魔特网瘫痪后的第一个清晨,整个大陆都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安静。
风从魔塔最高层的长窗外吹进来,掀动厚重的黑色帘幔,也掀动格里姆手里那一摞新印出来的紧急通报。它站在门口,脑门上全是汗,披风都歪了,像一个一夜之间被迫升任危机公关主管的可怜打工人。
“陛下。”
它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想,您最好还是亲自看一眼。”
塞拉斯坐在书桌后,指节轻轻敲着桌面,面前摊着三张被强行截留下来的魔法影像纸。第一张,是年糕坐在窗台上晒太阳,圆成一团,尾巴搭在爪边,眼睛眯成两条线。第二张,是它半张着嘴打哈欠,露出一点粉色舌尖。第三张最过分,拍的是年糕趴在他肩头睡觉,毛绒绒的一团垂在他颈侧,只露出一只雪白的爪子,像一小片柔软的云。
影像角落里,还带着某家快递猫头鹰报社的水印。
塞拉斯看了很久,久到格里姆觉得自己大概快要成为历史上第一只因为上交舆情报告而被现场蒸发的魔物。
“查到是谁拍的了么。”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
越平,越可怕。
格里姆谨慎地答:“是负责给北境送急件的一只猫头鹰。它原本只是路过,结果,呃,看见窗边有一团很……很值得拍的东西,就没忍住。”
“没忍住?”
“它说,那是新闻工作者的直觉。”
塞拉斯冷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并不高,却像薄冰裂开时发出的脆响,叫人听得头皮发麻。
格里姆继续往下念:“照片上传后的三分钟内,魔特网访问量暴涨四百七十倍。七个大区的留言水晶全部过载,南方的两条传讯藤蔓当场烧焦。现在,关于年糕大人的讨论帖已经突破了——”
它低头看了眼数字,语气更加恍惚。
“二十七万条。”
塞拉斯抬起眼。
格里姆立刻补充:“其中绝大部分都在重复同一种情绪。”
“什么情绪。”
“想吸。”
空气沉默了两秒。
随后,书桌的一角被无声无息地化成了黑灰。
格里姆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今天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的概率已经十分渺茫。
它硬着头皮把那几页通报递过去。
上面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震惊!深渊魔王竟然背着全大陆偷偷养猫!》
《三百年了,魔王终于犯下了会被原谅的错误!》
《求问,怎样才能合法进入魔塔偷摸一下那只白团子?在线等,急。》
《本人是高阶药剂师,愿出十瓶圣泉换一根猫毛。》
《上班上的想死,看到照片突然又想活一下。》
《谁懂?它趴在魔王肩上的样子,像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平静。》
塞拉斯的脸色越来越冷。
格里姆越念越小声,念到最后一条时,几乎已经像在为自己诵读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