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薄荷的后劲,比塞拉斯预计得更可怕。
第二天一早,年糕醒来的时候,整只猫都像被谁偷偷掏空了电量。它团在塞拉斯枕边,睡得四仰八叉,一只后爪还十分不讲礼貌地搭在魔王的侧脸上。尾巴则卷着他的头发,卷得很认真,像是在无意识地给自己织一条围巾。
塞拉斯早就醒了。
他靠在床头,披着一件黑色长袍,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痕,却并不显得狼狈。昨夜那只醉猫闹到天快亮,先是抱着他的手臂狠狠干嚎了一阵,随后又踩着他的胸口开始转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等终于折腾够了,它便一头扎进他怀里,呼噜声开得惊天动地,像一辆在山路上艰难爬坡的旧式蒸汽车。
奇怪的是,塞拉斯一点也没有睡不好。
相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这样完整的一觉了。
窗外的雾色还没有完全散开,黑曜石高塔被灰白晨光轻轻描出一层边线。深渊的早晨向来谈不上明亮,可今日不知为何,空气里竟混进了一缕极浅的、近乎不可思议的清甜气息。像春日新叶被晨露泡开以后,才会有的那种味道。
塞拉斯垂眼,看向罪魁祸首。
年糕睡得很香。
甚至香得有一点欠揍。
它昨晚疯完之后,今天就进入了天塌下来都别打扰本猫补觉的阶段。小肚皮一起一伏,耳朵偶尔轻轻抖一下,仿佛梦里也在继续追逐那片上古猫薄荷田。
塞拉斯抬手,捏住它的后颈,把那只搭在自己脸上的爪子轻轻挪开。
年糕不满地哼了一声,闭着眼,十分精准地又把爪子拍了回来。
啪。
软乎乎的。
还带一点温热。
塞拉斯:“……”
门外传来格里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陛下。”
“说。”
“教廷的人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塞拉斯缓缓抬起眼。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原本还带着一点被猫磨平后的懒意,此刻却像夜色里骤然亮起的利刃,锋芒一寸寸浮了上来。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到魔塔来?”
格里姆在门外沉默了一下,语气十分复杂。
“他们说,是来传达光明神的旨意。”
塞拉斯冷笑了一声。
“哪位神?”
“就是他们自己平时挂在嘴边的那位。”
“本王以为,那位很多年前就已经把嘴闭上了。”
格里姆不敢接这句话。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塞拉斯这句话并不是单纯的嘲讽。
自从神魔大战结束,诸神退隐天外,整个大陆就再也没有人真正见过神明降下神谕。所谓的神启,大多是教廷自己翻译自己,自己感动自己,再顺便感动全大陆。
可这一次,他们来得很急。
急得连表面功夫都没做全。
半个时辰前,驻守在魔塔外围的骨翼鸦传回消息,说圣殿的白金车驾已经穿过了灰烬峡谷,护送车队一路开着圣光结界,亮得像有人在深渊门口硬生生插了十几个太阳。
深渊居民差点集体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