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睁开眼,倒计时的红光在意识深处幽幽闪烁,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她轻轻摩挲着腕骨嶙峋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系统能量注入时微弱的暖意。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没,冷宫彻底陷入死寂。但在这片象征着绝望的寂静里,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正在她眼底悄然凝聚——那是属于猎手的冷静,与属于棋手的筹谋。三天,七十二个时辰,每一步都不能错。第一局,就从明天清晨,那扇注定会被踹开的破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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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透,东方天际只泛起一层鱼肚白,冷宫深处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苏清辞几乎一夜未眠。胃部的灼痛、身体的虚弱、还有脑海中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68:42:19——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她。她强迫自己闭目养神,在脑海中反复梳理原身的记忆碎片,尤其是关于宫廷礼仪、等级制度和冷宫人事的部分。系统提供的【宫廷礼仪·基础】知识包,像一本无形的书在她意识中展开,那些繁复的规矩、称谓、禁忌,正以惊人的速度与她原有的历史知识融合。
青黛蜷缩在墙角一堆破布里,睡得不安稳,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啜泣。
突然,一阵粗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寂静。那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清辞猛地睁开眼。
“砰!”
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簌簌的灰尘。冷冽的晨风裹挟着外面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股子馊臭味,猛地灌了进来。
三个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微光,像三座不怀好意的剪影。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太监,面皮白净却透着油滑的蜡黄,一双三角眼耷拉着,嘴唇薄而刻。他穿着深蓝色的太监袍服,但衣襟歪斜,帽子也戴得有些歪,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正是冷宫这一片的管事太监,王德海,宫人私下都叫他“王扒皮”。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小太监,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绷着脸,眼神里带着底层奴才特有的麻木和几分欺软怕硬的戾气。
“晦气!”王德海捏着鼻子,尖细的嗓音像钝刀子刮过石板,“这都什么味儿!死人都比这儿干净!”
青黛被惊醒,吓得一骨碌爬起来,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床前,张开瘦弱的双臂,试图挡住床上的苏清辞。
“王、王公公……”青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娘娘她刚醒,身子还虚着,求您……”
“滚开!”王德海不耐烦地一脚踹在青黛肩头。
青黛痛呼一声,瘦小的身体向后跌去,后腰撞在硬邦邦的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疼得蜷缩起来,眼泪瞬间涌出,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
王德海看都没看她一眼,三角眼扫向床上“奄奄一息”的苏清辞,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苏氏,你这口气吊得可够长的。绝食五天都没死成,命硬啊?可惜,这芜蘅院虽说破,也不是给你这晦气人长久占着的。今儿个,咱家就发发善心,给你换个‘好地方’。”
他朝身后两个小太监一努嘴:“去,把这半死不活的抬到后头柴房去。那儿清净,也没人打扰,正好让她安安生生地‘走’。”
高瘦太监和矮胖太监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对他们来说,搬运一个将死的废妃,和搬运一件破烂家具没什么区别。
柴房?苏清辞的心沉了沉。冷宫的柴房,比这里更破败,常年阴冷潮湿,堆满杂物,蛇虫鼠蚁横行。被扔到那里,无异于直接宣判死刑,而且会死得更加无声无息,更加“合理”。
就在两个太监的手即将碰到床板边缘的瞬间——
“放肆。”
一个嘶哑、微弱,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气短,但在这充满恶意与欺凌的破屋里,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两个太监的动作顿住了,诧异地看向声音来源。
王德海也愣了一下,三角眼眯起,看向床上。
苏清辞不知何时已经用手肘支撑着,艰难地半坐了起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眶深陷,瘦得脱形的身体裹在单薄肮脏的寝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脖颈微微扬起,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冷静地映出门口三人的丑态。
“王德海,”苏清辞开口,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嘶哑的嗓音反而增添了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本宫虽身陷冷宫,名位犹在。陛下亲封的‘才人’金册,尚未被收回。你一个无品无级的冷宫管事太监,谁给你的胆子——”
她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王德海歪斜的衣襟和帽子。
“——衣冠不整,仪容失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