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线。
冷宫芜蘅院比昨日更加寂静。风停了,连枯草都不再摇曳,整个院落像一潭死水,沉滞得令人窒息。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惨白的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苏清辞坐在破屋门槛内侧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门框。她身上裹着那件单薄的旧衣,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簇幽深的火焰,静静燃烧。
青黛蹲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睛不时瞟向院门方向。她的呼吸很轻,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娘娘,您说……他们真的会来吗?”青黛压低声音,喉咙发紧。
苏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落在院中那棵枯死的槐树上,树干扭曲,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昨夜【危机预知】带来的模糊画面还在脑海中残留——那只戴着翡翠护甲的手,那句“贵妃娘娘仁慈”,还有那种如芒在背的审视感。
“会来。”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平静,“而且很快。”
话音刚落——
“吱呀——”
院门外传来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不是风吹,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有人用力推开那扇破败院门的声音。
青黛的身体瞬间绷直,手指掐进掌心。
苏清辞缓缓抬起眼。
院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宫女,穿着水绿色宫装,料子虽不是顶好,但干净整洁,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她梳着整齐的双环髻,插着一支银簪,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耳坠。面容姣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长的嬷嬷,穿着深褐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再后面是两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抬着一个不大的木箱。
这一行人站在破败的院门口,与院内荒芜的景象形成刺眼的对比。他们身上干净的衣服、整齐的仪容,甚至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正常宫廷”的气息,都让这冷宫显得更加不堪。
为首的宫女目光扫过院落,最后落在门槛内的苏清辞身上。她的眼神像刀子,从上到下刮了一遍,从苏清辞枯槁的面容、单薄的旧衣,到身下破旧的门槛,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然后,她抬步走了进来。
鞋底踩在枯草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院落里格外清晰。两个嬷嬷紧随其后,小太监抬着木箱走在最后。
他们停在院子中央,距离苏清辞大约十步远。
“奴婢翠缕,奉萧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探望苏废妃。”为首的宫女开口,声音清脆,但语调平板,没有任何温度。她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动作标准到近乎刻板。
苏清辞靠在门框上,没有起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虚弱感。“有劳翠缕姑娘。”
翠缕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苏清辞脸上。“贵妃娘娘心善,听闻苏废妃在冷宫处境艰难,特命奴婢送来些用度。”她侧身示意,一个小太监上前,打开木箱。
箱子里是几件半旧的宫装,颜色暗淡,料子普通,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另一个小太监则捧出一个不大的米袋,粗麻布缝制,看起来能装五六斤米。
“这些衣物是娘娘宫中宫女替换下来的,虽不是新衣,但浆洗得干净,总比身上这件强。”翠缕说着,目光在苏清辞那件单薄破旧的衣裳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这袋米,也是娘娘从自己宫里的份例中省出来的,够吃些时日了。”
她说话时,两个嬷嬷已经上前,一个接过衣物,一个接过米袋,朝苏清辞走来。
就在这一瞬间——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恶意接近!危机预知持续生效中!】
冰冷的电子音在苏清辞脑海中炸响,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直刺入脑髓。眼前的画面似乎扭曲了一瞬,她看到那个捧着米袋的嬷嬷,手指在袋口内侧轻轻拂过,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然后是一股极淡的、甜腻中带着一丝辛辣的气味,混杂在陈米的霉味里,一闪即逝。
苏清辞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她强迫自己保持虚弱的姿态,甚至让身体更软地靠在门框上,右手微微抬起,示意青黛。
青黛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娘娘,您还好吗?”
“无妨……只是有些头晕。”苏清辞的声音更虚弱了,她借着青黛的搀扶,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她离走过来的嬷嬷更近了几步。
距离拉近到三步时,那股气味再次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