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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密议毒计再起（第1页）

那缕从泥烟囱飘出的白烟，在阴沉的天空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固执地向上攀升，越过兰台轩低矮的院墙。同一时刻，皇宫另一侧，长春宫华丽的琉璃瓦在灰云下泛着冷光。殿内暖香融融，与兰台轩的简陋炭炉形成刺眼对比。一名小太监垂着头，快步穿过回廊，在殿门外与翠缕耳语几句。翠缕的眉头蹙起，转身掀开厚厚的锦缎门帘，走进内殿。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郁的百合香。萧贵妃正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捏着一颗晶莹的葡萄，听到脚步声，慵懒地抬起眼。

“什么事？”萧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娇媚。

翠缕快步走到榻前，福了福身，声音压得很低：“娘娘，兰台轩那边……有新消息。”

萧贵妃将葡萄送入口中，细嚼慢咽，才慢悠悠地问：“哦？那贱人冻病了？还是终于熬不住，求着要见陛下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快意。内务府送去的烟炭是她特意吩咐的，那种炭烧起来满屋毒烟，别说苏清辞那个病秧子，就是身体健壮的宫人也受不了几日。她等着听苏清辞咳血、病重，甚至悄无声息死在那个破院子里的消息。

翠缕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回娘娘，没有。兰台轩那边……似乎过得……还挺自在。”

“自在？”萧贵妃捏着葡萄梗的手指顿住了。

“是。派去盯着的人回来说，昨日内务府送了炭去，是烟炭没错。但今日一早，兰台轩后院就冒起了烟，却不是那种呛人的浓黑烟，是淡淡的、很细的白烟。他们偷偷靠近看了，发现……”翠缕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发现苏氏在后院砌了个古怪的炉子，用破瓦罐、碎砖和泥巴做的，烟囱也是泥糊的。那炉子烧的就是烟炭，但烟很少，还能烧热水。她们还用旧布料做了厚门帘、坐垫，连护膝都缝了。”

内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角落鎏金铜兽香炉里，百合香片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暖阁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低低的，仿佛随时要落下雨来。

萧贵妃缓缓坐直了身体。

她身上穿着绯红色绣金线牡丹的宫装，外罩一件银狐皮镶边的云锦坎肩，乌发梳成高髻，插着赤金点翠步摇和一支累丝嵌红宝石凤簪。这张脸美艳不可方物，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此刻却一点点凝结成冰。

“挺自在？”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翠缕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是……是奴婢失言。”翠缕立刻跪了下去，“只是盯梢的人回报，苏氏和她的宫女青黛，确实围着那炉子坐着，身上裹得厚实，看起来……并未受冻。”

萧贵妃没有立刻说话。

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贵妃榻扶手上光滑的紫檀木雕花。那雕的是缠枝莲纹，线条流畅繁复。她的指尖顺着花纹的脉络慢慢移动，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

“陛下呢？”她忽然问。

翠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陛下这几日都在前朝忙碌，未曾踏足后宫。只是……只是隐龙卫的人，似乎在兰台轩附近出没……”

“隐龙卫”三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内殿里凝滞的空气。

萧贵妃抚摸着雕花的手指停住了。

她美艳的脸上，那层冰霜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寒意。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起浓烈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陛下这是还没忘了这个贱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烟炭冻不死她，她倒有本事自己弄出个炉子来！隐龙卫……隐龙卫竟然还在盯着她！”

她猛地站起身，绯红的宫装裙摆扫过地毯，带起一阵香风。步摇上的金穗子剧烈晃动，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她几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木窗。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殿内的暖香，也吹乱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窗外，天色阴沉，远处宫殿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压抑。长春宫的庭院里，几株晚开的菊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黄。

“不能再让她有机会翻身。”萧贵妃盯着窗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淬毒般的狠意，“一次冻不死，就再来一次。一次不够，就十次、百次！本宫倒要看看，她有多少条命可以折腾！”

翠缕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萧贵妃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冷风将她的脸颊吹得微微发白，才缓缓转过身。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算计和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