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小太监闪身进来,又迅速关上门。小太监很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但眼神里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世故和机警。
他是王公公的干儿子,名叫小顺子。
“干爹,”小顺子走到桌边,压低声音,“长春宫那边来人了。”
王公公的三角眼猛地睁开:“谁?”
“翠缕姑娘身边的二等宫女,春桃。”小顺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春桃给的,说是翠缕姑娘让转交给干爹的。”
王公公拿起布包,掂了掂。沉甸甸的,是银子。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五锭雪花银,每锭十两,一共五十两。在冷宫这种地方,五十两银子是一笔巨款。
王公公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将银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看向小顺子:“翠缕姑娘还说了什么?”
小顺子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春桃说,贵妃娘娘听说冷宫这边近来不太安分,有些不该有的传言。娘娘的意思是……让干爹‘关照’得紧些。尤其是芜蘅院那位,别让她有机会出来碍眼,更别让她再有什么‘古怪言行’。”
王公公的三角眼眯了起来。
“古怪言行?”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那位苏主子,最近确实不太安分。前几日顶撞咱家,昨日又跑去井台边吟诗作对……怎么,连长春宫都听说了?”
“听春桃的意思,是。”小顺子点头,“娘娘不太高兴。”
“不高兴……”王公公喃喃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五十两银子。
贵妃娘娘的“意思”。
还有……那个苏氏前几日顶撞他的怨气。
种种因素在他心里飞快地权衡、盘算。
最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阴,像一条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既然娘娘有吩咐,咱家自然要尽心尽力。”王公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芜蘅院的方向,“冷宫这种地方,老鼠多,野猫也多,偶尔掉下片瓦,摔个跤……都是常事。”
他转过身,看向小顺子。
“去,把李四和张三叫来。”他吩咐道,“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芜蘅院那边的‘关照’……要加倍。”
小顺子眼睛一亮:“干爹的意思是……”
“意思是,”王公公慢条斯理地说,“那位苏主子既然精神好了,能走能动,还能吟诗作对,那想必……也不怕多干点活,多受点累。”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稀粥上。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
但有些人,连这样的粥,都未必喝得上。
“去吧。”他挥了挥手,“记住,做得‘自然’些。别留下把柄。”
“是,干爹放心。”小顺子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王公公重新坐回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稀粥,一饮而尽。
然后,他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拿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银子的分量很实在,触感冰凉。
他笑了。
“苏主子啊苏主子,”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你说你,安安分分地死了多好?非要折腾……那就别怪咱家,让你死得更‘精彩’些。”
窗外,天色大亮。
阳光照进冷宫荒芜的庭院,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而在芜蘅院的破屋里,苏清辞刚刚穿上那件缝补好的灰褐色上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触感。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晨光很好。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