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转身走出门。
王公公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又打量一番,嘴角那三分笑意深了些:“姑娘请。”
冷宫外的巷道很长。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昨夜下过雨,缝隙里积着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两侧是高高的宫墙,朱红色已经斑驳,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墙头偶尔探出几枝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
苏清辞走在中间,王公公在前引路,两个小太监跟在后面。青黛拎着那个小小的包袱,紧紧跟在她身侧。
一路上遇到不少宫人。
扫地的粗使宫女,送东西的小太监,还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低阶妃嫔。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侧目,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王公公亲自领着……”
“好像是冷宫那位……苏家的……”
“真的假的?她怎么出来了?”
“听说陛下亲自下旨迁宫的……”
“长春宫?那不是……”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苏清辞听得清清楚楚。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幸灾乐祸的。
她目不斜视,脚步平稳。
但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长春宫在皇宫西侧,离养心殿不远。穿过几条巷道,绕过几处宫殿,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庭院,正中是一座三进的宫殿,飞檐翘角,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匾额,三个鎏金大字:长春宫。
只是那金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木头。
王公公停下脚步,转身对苏清辞说:“姑娘,到了。陛下吩咐,您暂居西偏殿。正殿多年未开,东偏殿也空着,您就住西边那三间。”
他指了指西侧的一排屋子。
苏清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西偏殿比正殿矮小许多,但比起冷宫,已是天壤之别。青瓦白墙,雕花木窗,门前还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株枯败的花木。
“有劳公公。”她福身。
王公公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递给身后的小太监:“去开门,把东西搬进去。”
小太监应声上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门开了,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苏清辞迈过门槛。
屋里很暗。窗户紧闭,光线透过窗纸,投下昏黄的光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家具倒是齐全——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梳妆台。但都蒙着灰,蛛网挂在墙角,随风轻轻晃动。
青黛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
王公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姑娘,屋子是仓促收拾出来的,您多担待。陛下说了,三日内会派人来修缮。这几日,您先将就着。”
“已经很好了。”苏清辞说,“谢陛下恩典,谢公公费心。”
王公公笑了笑,那笑意依旧不达眼底:“姑娘客气。咱家还有事,就先告退了。这两个小太监留下,帮您打扫打扫。”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苏清辞一眼:“姑娘,有句话,咱家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公请说。”
“长春宫……是端慧皇贵妃的旧居。”王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皇贵妃故去多年,这宫殿一直空着。陛下让您住进来,是恩典,也是……考验。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一个小太监离开了。
苏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端慧皇贵妃的旧居。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出身名门,才貌双全,盛宠一时。但红颜薄命,三十岁就病逝了。她死后,长春宫就封了起来,再没人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