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满门赴刑的那日,京城飘了一场冷雨。
雨丝细细的,却冰得刺骨,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生疼。
宋如昔被母亲关在闺房里,不准出门,不准去刑场,可那漫天的悲戚,那隐隐传来的哭声,还是顺着风雨,飘进了尚书府,飘进了她的心底。
她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日。
眼底没有泪,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死寂,死寂之下,是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恨。
她恨。
恨这朝堂,恨这天下,恨这看似海晏河清、盛世太平的国度。
从前她读诗书,学礼仪,被告知这是礼仪之邦,是君明臣贤的好世道。
可如今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所谓的太平,是踩着无数忠良的尸骨堆出来的。
所谓的朝堂,是藏着无尽阴谋与构陷的修罗场。
所谓的友善君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听着谗言,看着冤案发生,连一句公道都不肯给,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留。
他们都不是好人。
没有一个是。
夏家何错之有?
夏侍郎为官清廉,一心为民,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
夏峋不过十三岁,温柔善良,待她掏心掏肺,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夏家公子明年便要行弱冠之礼,本该前程似锦,温文尔雅,待人和善,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可他们,全都死了。
死在莫须有的谋逆罪名里,死在冰冷的刀斧之下,死在本该肆意绽放的年少时光里。
连一句辩解,都没处说;连一丝生机,都得不到。
她永远忘不了牢里夏峋的泪,忘不了那句“看不到你长大了”,忘不了他眼底的悲凉与绝望。
她也永远忘不了,那个总给她买花灯的夏家哥哥,再也等不到他的弱冠之年,再也不能笑着喊她一声“如昔妹妹”。
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没了。
满门倾覆,尸骨未寒,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