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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第1页)

时距夏家满门蒙冤覆灭,已越八载;距容家被构陷通敌,亦逾三载。

京城的秋,总带着一股浸骨的凉。宋如昔坐在那处偏僻小院的西窗下,案上摊着厚厚一叠竹笺,墨迹早已干透,却密密麻麻记着八年来所有与夏、容两案相关的蛛丝马迹。她今年一十九岁,褪去了初嫁时的青涩温婉,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的冷冽与坚韧,身形依旧亭亭玉立,可举手投足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容府庭院中静待夫君归期的娇弱女子。

小院的门是虚掩的,院角的梧桐叶落了又长,如今已是第八个轮回。每年秋日,落叶铺满青石路,她都会亲手扫成一堆,再用竹筐装着,埋在院角的泥土里。旁人只道这是寻常女子的闲情,唯有她自己清楚,每埋一次落叶,便是在心底给夏家的亡魂、给容家的将士添一抔祭奠的土。八年来,她从与容慕宁和离的弃妇,到孤身潜入市井查案的暗线,再到与安长望联手的追凶者,一步步在波谲云诡的朝堂夹缝里,踏出了一条步步惊心的路。

案头的烛火,是她这八年来最常相伴的东西。每到深夜,烛火摇曳,映着她伏案梳理线索的身影,竹笺上的字迹从娟秀渐渐变得苍劲,记录的内容也从最初的零散,到如今的条理分明。她将当年列出的十三名嫌疑官员,逐一排查、删减,如今只剩下六人。

这六年,是右丞相单相、平王安凛、户部尚书张启、兵部侍郎李嵩、宗正寺少卿赵衡,还有一位隐于市井、看似无足轻重的前朝翰林周文宾。

每删减一个名字,都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的心力。

排查单相时,安长望借着平王府的名义,暗中查了右丞相府近三年的往来账目与行踪。单相确实如宋如昔所料,性子古怪,却并非因情生恨——四年前夏家案发时,他正丁忧在家,守孝三年,期间从未与朝中任何奸佞有过私相往来,甚至在圣上欲定夏家罪名时,还曾上折为夏家申辩,虽被圣上斥回,却也洗清了他构陷的嫌疑。宋如昔与安长望对视一眼,双双将单相的名字从名单中划去,心底虽松了口气,却又添了几分沉重——少了一个嫌疑人,意味着真凶的范围又缩了一分,可那藏在阴影里的人,依旧难寻。

排查张启时,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张启是当年户部尚书,夏家案发时,正是他主理户部财政,负责边关军饷的调拨,也是他“呈上”了所谓的“夏家挪用军饷、通敌贿款”的账目。八年来,宋如昔曾数次乔装成市井商贩,混在张府周边的人群中,听着旁人对张启的评价——有人说他贪财,有人说他谄媚圣上,却无人知晓他为何会突然倒向奸佞。安长望则借着平王府的势力,暗中查抄了张府旧宅,发现其书房的暗格中,藏着早年与北方敌国使者的书信,却并非通敌,而是当年敌国派来的奸细,以重金贿赂张启,让他借机构陷与容家交好、主理民政的夏家——只因夏家当年推行的轻徭薄赋政策,触动了张启背后的利益集团,张启为自保,才铤而走险,捏造证据。可张启早已在三年前容家案发时,被人暗中灭口,死在自己的府邸中,死状凄惨,桌上还摆着未喝完的茶。线索到这里,便断了。张启是当年构陷夏家的关键人物,却并非幕后主使,只是一枚被人操控的棋子。

排查李嵩、赵衡时,二人皆是因资历尚浅、无足够实力策划两桩冤案,被逐一排除。周文宾则是因为他早年与夏家老爷有同窗之谊,当年夏家案发时,他曾冒死为夏家鸣冤,却被圣上贬至江南,三年后才回京赋闲,看似无威胁,却也在一次宋如昔暗中探访时,发现他每日深夜都会前往平王府,行踪诡异,暂时保留了嫌疑。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从夏家案发的第八年,到容家蒙冤的第三年,宋如昔与安长望的调查,始终在怀疑与求证中徘徊。

今年的宋如昔,十九岁。她站在小院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愈发明艳的脸,眉梢眼角的温柔早已被磨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藏着千般执念的眼。八年前,她还是尚书府的嫡女,是容慕宁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是夏峋年少时的知己,见过夏家满门的繁华,见过容家的荣光,也见过夏家一夜之间沦为罪臣之家的惨烈,见过容家从镇国将门变成谋逆之家的荒诞。

八年前,夏家案发时,她不过十一岁。那时她与夏峋同在京中书院读书,夏峋是书院里最明媚的少年,擅长琴棋书画,更懂民生疾苦,常常拉着她的手,说要等将来考中进士,入仕为官,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她还记得,那年端午,夏家还邀她去府中做客,夏夫人亲手做的粽子,甜而不腻,夏老爷还笑着与她父亲谈论朝政,说安国的江山,要靠忠良代代守护。可不过半月,一道圣旨,夏家满门被押赴刑场,夏峋年仅十三岁,跪在刑台上,望着她所在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最终被斩首示众,夏家上下,无一人幸免。那一天,血染红了刑场的青石板,也染红了她年少的世界。

三年前,容家案发时,她十六岁,已与容慕宁和离三月。那时容慕宁在边关奋勇杀敌,以三十万残兵对抗北方四倍之众的敌军,却被朝中奸佞构陷通敌。她看着容府被查封,看着容夫人被软禁,看着容慕宁在边关九死一生,看着朝堂上无人为容家说一句公道话。那时她才明白,夏家的冤,不是个例,容家的冤,也不是偶然,这背后,是一股盘根错节的势力,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猎杀。

而安长望,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他是平王府世子,自夏家案发后,便从未有过一日停歇。他失去了心上人夏峋,那个温柔明媚、与他两小无猜的少年,那个在他年少时,陪他在平王府的花园里放风筝、读诗书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八年前的刑场上。八年来,他顶着平王府的压力,避开父亲的监视,暗中搜集夏家冤案的证据,步步为营,从未放弃。直到三年前容家案发,他与宋如昔联手,才发现两桩冤案的手法如出一辙,才意识到这背后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阴狠。

他们二人,一个是尚书府嫡女,一个是宗室世子,本该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却因两桩沉冤,被紧紧绑在了一起。他们都还年轻,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六岁,涉世未深,资历尚浅,而他们要面对的,是那些在朝堂上盘踞了数十年、资历深厚、手握重权的奸佞之徒,是那些看似闲散、实则城府极深的宗室亲王,是那些以一己私欲、欲灭忠良的野心家。

旁人都说,他们太天真了。

“宋小姐,安世子,你们不过是两个孩子,怎可能看穿那些老狐狸的算计?”这是京中那些老臣对他们的嘲讽,也是市井百姓私下的议论。

是啊,他们太年轻了。

右丞相单相在朝堂立足数十年,党羽遍布,心思缜密;平王安凛蛰伏数十年,看似无为,实则城府深不可测;张启、李嵩之流,虽资历不深,却依附于幕后主使,根基稳固。他们手握滔天权柄,操控朝堂,蒙蔽圣听,想要扳倒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对方实力悬殊,他们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强大的势力支持,没有可以直接与幕后黑手抗衡的力量。夏家的案,过去了八年,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殆尽,人证要么被杀,要么被收买;容家的案,过去了三年,边关的战事依旧,朝中的谗言依旧,圣上昏聩,奸佞当道,连一丝申诉的机会都难以找到。

这样的局面,想要查清一桩案子,难如登天。

有人说,这案子,没个五年十年,根本不可能有结果;有人说,他们太执着,终究是白费功夫,最终只会落得与夏家、容家一样的下场。

可宋如昔与安长望,从未想过放弃。

宋如昔常常在深夜独坐时,想起当年容慕宁带她看的灯。

那是街中的一盏宫灯,木质的框架,糊着素色的纱,灯芯燃得明亮,照亮了整条路。那时她刚嫁入容府,容慕宁还未远赴边关,每日傍晚,他都会陪她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那盏宫灯。

“如昔,你看这灯,”容慕宁的声音温润,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灯再亮,也总会有暗下去的那一天。但只要灯芯还在,添上油,它就能再亮起来。”

如今她懂了。

这世间的事,就像这灯。

夏家的冤,容家的冤,就像一盏暗下去的灯,看似再也没有光亮,可只要还有一丝灯芯在,只要还有人愿意添油,总有一天,它会再亮起来。

事情过得再慢,也总有揭晓的那一刻。

八年来,她从一个只会吟诗作对、不懂权谋的女子,变成了一个能在市井中察言观色、能在朝堂夹缝中周旋、能梳理复杂线索的追凶者。她学会了乔装,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在别人的闲谈中寻找线索,学会了在危险的境地中保全自己。她知道,这条路很难,布满荆棘,随时可能丢了性命,可她不能停。

夏家的亡魂,在等她昭雪;容家的将士,在等她平反;安长望的心上人,在等她沉冤;安国的江山,在等她揭开阴谋。

她是宋如昔,是尚书府的嫡女,是与容慕宁和离的弃妇,是追着真相跑的人。

安长望也一样。

他常常在平王府的深夜,坐在书房里,看着父亲安凛的背影,看着书房中那盏从不熄灭的灯,心中满是挣扎。

他的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从小在平王府长大,父亲对他严厉,却也疼爱,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兵法谋略,教他为人处世。他曾以为,父亲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直到宋如昔列出嫌疑名单,看到“安凛”二字时,他的世界几乎崩塌。

八年来,他为了夏家的冤案,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可如今,却要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知道,父亲的动机太大了。当今圣上无储,朝局动荡,父亲看似无心权谋,实则野心藏于骨血。夏、容两家是圣上最倚重的忠良,若是除掉他们,父亲便可操控朝局,谋夺储位。

可他又不愿相信。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边关,看望容震老将军,父亲与容老将军相谈甚欢,说“容家世代忠良,是安国的屏障,我与容家,同守皇室,共护江山”;他记得,父亲曾在他面前,斥责过朝中奸佞构陷忠良的行径,说“忠良乃国之栋梁,岂容小人诋毁”;他记得,父亲对他说,“做人要正直,为官要清廉,不可为了一己私欲,做出祸国殃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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