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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第1页)

时序又入深秋,小院里的梧桐叶落得比往年更密,宋如昔握着炭笔的手,在案卷最末一笔落下时,终于轻轻舒了口气。

这年,她满二十岁了。

从十五岁嫁入容府,十六岁被一纸和离书推出家门,十九岁蛰伏市井暗查线索,到如今整整二十载年华,她生命里近一半的时光,都缠在夏家八年沉冤、容家三年蒙羞的旧案里。从最初列下的十三名嫌疑人,到层层排查、剔除疑点、拼凑证据,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夜,无数次市井潜行的凶险,无数回与安长望隐秘碰头的谨慎,终于让这场横跨八年的追查,走到了尾声。

案头的竹笺叠得厚厚的,最上面一张,只写了一个名字,墨迹力透纸背——平王·安凛。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铁证:夏家旧宅假山深处寻出的密信残片,记录着安凛私吞赈灾银、勾结北狄部族的贪腐谋逆端倪;平王府深夜出入的北狄使者留下的信物,与容家被构陷的通敌密信笔迹同源;宗正寺少卿赵衡的供词笔录,此人早已被安凛收买,当年夏家案卷的篡改、容家通敌证据的伪造,皆出自他手,如今被安长望擒住软肋,尽数招供;还有富商沈万舟的账目,一笔笔流向平王府的银两,皆是资助安凛私养死士、筹备谋逆的赃款,桩桩件件,清晰明了。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如百川归海,齐齐指向那个看似闲散无为、实则城府深不可测的平王。

宋如昔望着那个名字,眼底没有丝毫查清真相的释然,反倒盛满了沉沉的涩意。她早有预判,却在证据确凿之时,依旧心头发紧——她知道,这个结论,对安长望而言,是何等诛心。

两人在废弃城隍庙碰头时,天色阴沉,冷风卷着枯叶打在破旧的门楣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冤魂的泣诉。宋如昔将整理好的所有证据,一字排开铺在供桌上,没有丝毫隐瞒,将所有推理和盘托出:

“世子,所有证据都已确凿,幕后真凶,便是平王。夏、容两家,世代忠良,一心为国,从不参与朝堂党争,却接连被构陷,绝非偶然。当年夏家老爷主理民政,清查国库亏空,无意间查到了平王贪腐受贿、私通北狄、图谋谋逆的罪证,容家镇守边关,手握兵权,向来忠心于皇室,是平王谋逆路上最大的阻碍。两家皆握有他的把柄,又皆是安国柱石,他忌惮不已,更怕罪证败露,才动了斩草除根的歹心,先以谋逆罪灭夏家满门,销毁部分罪证,再以通敌罪构陷容家,铲除军中障碍,只为扫清谋逆之路,满足他的野心与妒意——他妒夏家文官清名,妒容家军功赫赫,更恨两家挡了他的帝王之路。”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安长望心上。

他站在原地,身着素色锦袍,身形挺拔,可脸色却惨白如纸,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满是震愕、茫然,还有不敢置信的慌乱,他死死盯着供桌上的证据,看着赵衡的供词,看着夏家密信残片,看着那笔笔赃款账目,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他?

那是他的生父,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血亲。

是从小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忠君爱国的父亲,是曾在他面前斥责奸佞、惋惜夏家冤屈的父亲,是看似淡泊名利、无心朝堂的平王。

他守了八年的执念,查了八年的真相,为了年少夭折、两小无猜的心上人夏峋,为了夏家满门含冤而死的十九口人,他蛰伏、隐忍、冒险,无数次在父亲的眼皮底下搜集证据,无数次在亲情与大义间挣扎,他从未想过,那个让他午夜梦回、满心愧疚的心上人,那个让他肝肠寸断的夏家灭门惨案,真凶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是他的父亲,策划了一切,捏造了莫须有的罪名,让夏家满门抄斩,让年仅十三岁的夏峋,惨死在刑场之上,让那个明媚温柔的少年,永远停在了八年前;是他的父亲,嫉妒夏、容两家的忠良名望,害怕自己谋逆贪腐的罪证公之于众,狠心斩草除根,一手造就了两桩惊天冤案,让忠良蒙尘,让家国动荡。

而他,安长望,是平王的儿子,是真凶的子嗣。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他,让他几乎窒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追查,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痛苦,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他口口声声要为夏家昭雪,要为心上人复仇,可他的身上,流着凶手的血,他的身份,就是凶手的儿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何尝不是间接害了夏家满门的人?

若他不是平王的儿子,若他早早察觉父亲的野心,若他能早些阻止,夏家不会覆灭,夏峋不会死,容家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所有的罪责,所有的冤屈,似乎都与他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成了帮凶,成了罪人,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不……不可能……”良久,安长望终于发出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抗拒,“不会是他,我父亲他……他不是这样的人,如昔,你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证据有假?”

他还在挣扎,还在自欺欺人,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宋如昔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满心不忍,却只能硬起心肠,她知道,此刻的心软,便是对夏、容两家忠魂的辜负:“世子,证据确凿,无从辩驳。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真相便是如此。你我追查八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哪怕再残酷,也要面对。”

安长望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神空洞,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没有再看那些证据,没有再看宋如昔,转身就朝着庙外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如同丢了魂魄一般。

他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平王府,避开所有仆役侍从,径直冲进自己的院落,“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又落了死锁,将自己彻底锁在了漆黑的房间里,隔绝了所有光亮,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他背靠着房门,缓缓滑落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漏出来,撕心裂肺,却又不敢放声大哭。

房间里一片昏暗,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映着他绝望的身影。他一遍遍回想父亲平日里的模样,回想夏峋临死前的眼神,回想夏家满门的冤屈,回想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不相信,他真的不相信。

可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是真凶的儿子,他的父亲,毁了他的心上人,毁了夏家满门,毁了容家忠良,毁了他一生的执念。

这份真相,太过噬心,太过残酷,他无处可逃,只能将自己锁在房里,一遍遍承受着煎熬,一遍遍质问自己,一遍遍陷入无尽的痛苦与自我归罪之中。

院外的仆役不敢靠近,只听得房间里时而传来压抑的哭声,时而一片死寂。

宋如昔站在小院的窗前,望着平王府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二十岁了,终于查到了真相,可这份真相,却伤了最不该伤的人。

她懂安长望的痛,就像懂自己当年收到和离书时的绝望。可这条路,从来都由不得退缩,等他熬过这份痛苦,他们还要继续走下去,为夏家平反,为容家昭雪,让安凛,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灯暗终会复明,冤沉终得昭雪,只是这过程里的噬心之痛,唯有亲身经历者,才知其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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