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每个国家都好好打理内政,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各国互不侵犯,各自安稳,难道不好吗?
为何非要征战不休,让将士埋骨,让百姓流离?”
她问得极真。
这是她读史、听战事、见战死将军、怕堂兄从军以来,最心底的困惑。
容慕宁沉默片刻,没有引经据典,没有讲大道理,只给她打了一个极浅白的比喻。
“宋小姐,我给你说个市井小事吧。
假如你是村中一个寻常人家,不算富裕,每日上街卖货,价钱公道,只求安稳度日,从不想大富大贵。
可忽然有一日,你生意极好,是平日数倍,银钱多得超乎想象。
人的心,都是贪的。
有了温饱,便想富足;有了富足,便想更强;有了疆土,便想更广。
很少有人能在得利之后,甘心止步。
一国也是如此。
明君不常有,贪欲却常有。强者想吞弱,富者想兼贫,野心一起,战乱便起。不是你不愿打,天下便无战。”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破世情。
宋如昔怔怔望着他,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混沌多年的迷雾,忽然散开一丝。
容慕宁继续说,声音沉定:
“我父亲是大将军,一生在北方厮杀,多次险死还生,立下战功。我是容家独子,将来必承袭爵位,也会像父亲一样,镇守边疆,戍卫国土。”
他抬眸,望向北方天际,眼神没有半分犹豫。
容慕宁话音落定,廊间一时静了下来。
风穿过青竹,沙沙轻响,像是天地无声的应和。
宋如昔垂了垂眼,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她从前只知怕战乱、厌杀伐,觉得所有奔赴沙场的人,都是被命运推着走。
可此刻才明白,有些人,是自己选的。
明知前路是刀光剑影,明知生死无常,仍要站出去。
“我……明白了。”
她轻声应,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原来不是天下人都愿安守,总有人贪心不止。
所以便必须有人,站在前面挡着。”
容慕宁看向她,眸中掠过一丝微讶。
他原以为,这位以才名远播的宋家小姐,只会困在闺阁诗书里,叹世事迷茫。
却没想到,她一点就透,且悟得极深。
“是。”他只淡淡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