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知道,堂兄一直记着她,即便身在边关,浴血厮杀,也依旧牵挂着她的婚事,牵挂着她的安危。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兄长,即便相隔千里,也从未忘记她,想看着她幸福,想为她送嫁。
可这份心意,终究是难以实现。
容慕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愈发沉重,道出最残酷的现实:“只是,北方战事再起,戎狄大举进犯,来势汹汹,边关告急,战事吃紧,全军上下,皆在死守,堂兄身为副将,身负重任,根本无法脱身,更无法赶回来,亲眼看着你出嫁。”
“他在信中反复嘱托,希望你能尽量缓一缓婚事,等这仗打完,等边关安定,他平安归京,再谈婚嫁之事。他说,无论你要嫁与何人,他都要亲自看过,亲自放心,才肯作罢。”
缓一缓……
等仗打完……
等堂兄归来……
宋如昔僵在原地,浑身如同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耳边嗡嗡作响,容慕宁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让她原本麻木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何尝不想缓,何尝不想等堂兄归来,何尝不想让兄长亲眼看着她出嫁,哪怕这场婚事,是她满心抗拒,是皇权压迫下的身不由己,可那是她唯一的兄长,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牵挂。
可她做不到。
以皇帝的性子,她根本做不到。
那位冷血独断的帝王,既然已有意指婚,便绝不会给她拖延的机会,更不会顾及她的心意,顾及边关堂兄的念想。圣旨一旦降下,便是天命难违,三日之内,便要接旨谢恩,定下婚期,容不得半分拖延,半分反抗。
她活了十五年,从十岁那年夏家惨案开始,便一直活在迷茫与麻木之中。
她活着,只为给夏家平反,只为等堂兄归来,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念想。她不懂权谋,不懂反抗,只能在这世道里,麻木地熬着,麻木地坚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看着自己一步步被皇权逼迫,走向身不由己的命运。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眼底一片空洞,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自嘲的笑意,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满是对这世间的绝望:
“这个天下,呵……”
何其不公,何其凉薄。
忠良含冤,无人问津;好人辗转,身不由己;身居高位者,执掌生杀,乱点姻缘,全然不顾旁人的死活,旁人的心意。
她想等堂兄,想缓婚事,想为夏家昭雪,可在这皇权至上的世道里,她不过是一只蝼蚁,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连一点点小小的心愿,都难以实现。
麻木了这么多年,坚持了这么多年,到最后,依旧是逃不开被摆布的命运,依旧是连等兄长归来,都成了奢望。
容慕宁看着她僵在原地、满眼绝望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麻木与悲凉,心头一紧,想说些什么安慰,却又知道,任何话语,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静静坐着,陪着她,陪着这个历经苦难、却始终无处可逃的少女,在这熟悉的旧酒馆里,承受着这世道给予的,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窗外的夜色渐浓,灯火愈盛,可包厢内的寒意,却越来越浓,宋如昔僵在原地,久久未动,麻木的心,被绝望填满,唯有那句“等堂兄归来”,在心底反复回响,成了她黑暗世界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却又那般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