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追封,什么荣耀,她都不想要,她只想要她的堂兄,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如昔妹妹”。
容夫人也红了眼眶,连忙上前,轻轻抱住浑身发抖的宋如昔,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她在自己怀里痛哭,任由她宣泄这份撕心裂肺的悲痛。
宋如昔靠在容夫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悲痛、所有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想起夏家兄妹,十岁那年,满门含冤,永远离她而去;想起长公主,香消玉殒,再也没有给她温暖夸赞的人;想起堂兄,远赴边关,她日日牵挂,夜夜祈祷,只盼他平安,可如今,连他也走了。
那些她认识的、在乎的、疼她爱她的人,一个个都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一个个都离她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先是夏家兄妹,再是长公主,最后是堂兄。
这世间,她再也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可以牵挂的人,再也没有真心疼她护她的故人了。
她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为了独自承受这无尽的孤独与悲痛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每多想一分,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疼得她几乎窒息。
容慕宁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模样,满心不忍,忽然想起信函里夹着的东西,连忙从父亲的亲笔信中,翻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递到宋如昔面前,声音哽咽:“如昔,你看,这是……这是你堂兄宋绫在伤势过大,临终前,托父亲转交给你的,是他的亲笔字迹。”
听到是堂兄的字,宋如昔猛地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很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上面的字迹,是堂兄独有的笔迹,清秀却带着几分刚劲,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她攥着纸条,指尖抖得厉害,缓缓展开,上面只有短短六个字,却字字戳心,力透纸背:
堂妹如昔,好好活下去。——宋绫
短短九个字,是堂兄留在这世间,最后对她说的话,是他临终前最后的牵挂,最后的嘱托。
他知道她性子软弱,知道她历经伤痛,知道她活得艰难,所以即便战死沙场,即便生命走到尽头,依旧放心不下她,依旧叮嘱她,好好活下去。
宋如昔看着这六个字,看着堂兄最后的亲笔,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音嘶哑,悲痛欲绝,整个人瘫软在容夫人怀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仿佛攥着堂兄最后的温度,最后的念想。
好好活下去……
堂兄,你都不在了,我该怎么好好活下去?
这世间,只剩我一人,满目疮痍,满心孤苦,连一个牵挂的人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好好活下去?
那张小小的纸条,被她的泪水彻底浸湿,墨迹晕染开来,可那六个字,却依旧清晰,如同堂兄温柔的叮嘱,萦绕在耳边,刻在了心底。
窗外的风,愈发凛冽,落叶纷飞,天阴得如同泼墨,整个将军府,都被无尽的悲痛笼罩。
那个二十岁的少年,那个本可以当文官,好好的过完一生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西北边关,只留下一句嘱托,陪着他孤苦无依的堂妹,在这世间,独自前行。
而宋如昔,攥着那张纸条,哭得肝肠寸断,她知道,从此以后,她真的是孤身一人了,那些温暖的过往,那些牵挂的故人,终究全都离她而去,只剩无尽的悲伤,与一句沉甸甸的“好好活下去”,伴她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