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 3 章（第1页）

春日宴后没几日，暖风拂过尚书府的庭院，将檐角的风铃吹得轻响，细碎的声音落在静谧的竹轩里，反倒更衬得此处清幽。

竹轩是宋如昔的居所，轩外栽着数竿青竹，风过处竹影婆娑，轩内陈设极简，一张梨花木书案，一方端砚，一叠素笺，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方砚台与书卷，不见半点闺阁女子常有的脂粉香，唯有淡淡的墨香与竹香萦绕，清冽又雅致。

案前，宋如昔正安安静静坐着，发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眉眼生得清秀温婉，偏生神情沉静，不见半分孩童的跳脱嬉闹，反倒有着远超年岁的稳重端方。她手中握着一支狼毫小楷，正低头看着摊开在案上的《论语》，目光专注，偶尔垂眸思索，小手指轻轻点着书页上的字句，神情认真得很。

宋如昔自小便与别家孩童不同，不爱玩闹嬉戏，不喜珠翠钗环，唯独偏爱看书作画，整日泡在竹轩里，或是临帖练字，或是泼墨作画，或是潜心研读经籍。她承袭了父亲宋尚书的才思与沉稳，虽年仅七岁，却已能熟读诗书，提笔成文，所作的丹青更是颇有风骨，连府里的教书先生都屡屡赞叹，称其天资过人，心性更是难得。

此刻她刚看完一段经文，正欲提笔在素笺上摘抄几句，门外便传来侍女轻浅的脚步声，伴着恭敬的回话：“小姐，夏侍郎府的夏峋小姐来了，说是想见您。”

宋如昔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那沉静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轻声道：“快请进来。”

她与夏峋相识不过数日，却已是心意相投的挚友。夏峋性子虽比她活泼些，却也是自幼饱读诗书，承袭了父亲夏侍郎的文才，小小年纪便出口成章，在一众贵女中极为出众。

不多时，侍女便引着夏峋走了进来。夏峋眉眼灵动，气质聪慧，脚步轻快却不失礼数，走进竹轩时，目光先落在案前的宋如昔身上，脸上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

“如昔妹妹。”夏峋快步走到书案前，语气亲昵，没有半分生疏，“我今日在家闲来无事，想着你定然又在竹轩看书，便央求母亲带我来寻你，不打扰你吧？”

宋如昔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微微福身，礼数周全，声音清软却沉稳：“夏姐姐来了，快请坐，何来打扰之说，我正想着，若是姐姐不来，改日我便要让人去夏府递帖子了。”

她抬手示意侍女上茶，侍女很快端来两杯清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留下两人在轩内独处。

夏峋坐在宋如昔对面的椅子上，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论语》，还有一旁摆着的半幅丹青，画的是暮春牡丹，笔法细腻，气韵生动，不由得眼前一亮：“妹妹这是刚在看书？这牡丹画得真好，比府里的画师画的还要有韵味。”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画着玩的，算不上好。”宋如昔淡淡一笑，重新坐回案前，将那半幅牡丹轻轻挪到一旁，“姐姐今日过来，可是想与我一同看书？我这里新得了一本《诗经》注解，批注极为精妙，正想与姐姐一同品读。”

夏峋本就是为此而来，闻言眼睛更亮，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我在家中翻了半日书，总觉得少了些趣味，想着与妹妹一同看书，彼此探讨，才更有滋味。我今日还带了我父亲新给我的《文选》，里面的文章极好，也想与妹妹一同赏析。”

说着，她便从随身的绣袋里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卷，放在书案上，书卷保存得极好，封面平整，可见主人十分爱惜。

宋如昔目光落在那本《文选》上，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伸手轻轻翻开书页，看着上面工整的批注，皆是夏峋的字迹，虽稚嫩却笔锋端正，批注的见解亦是独到，不由得轻声赞叹：“姐姐的字迹越发好了，这些批注更是精妙，可见姐姐平日里读书极为用心。

“妹妹过奖了，比起妹妹，我还差得远呢。”夏峋笑着摆手，语气真诚，“妹妹那般心境与才思，我是万万不及的。”

两人皆是年幼，却都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才学与心性，没有寻常孩童的攀比与骄纵，唯有对诗文的热爱，对学识的渴求，彼此欣赏，相互敬重。

宋如昔将自己的那本《诗经》注解推到中间，又给夏峋递过一支新的毛笔，轻声道：“那我们便一同品读吧，若是有见解不同之处，或是有疑惑之处，便一同探讨，如此甚好。”

夏峋点点头，伸手拿起笔，目光落在书页上，瞬间便沉静下来，方才的几分活泼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读书时的专注认真。

竹轩内再度恢复了安静，唯有窗外的风声、竹影晃动的声响，还有两人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以及低声探讨的话语。

“姐姐你看，这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处注解说以桃花喻女子美好，我觉得不仅如此，更藏着对美好生活的期许，你觉得呢？”宋如昔指着书页上的诗句，轻声问道，声音轻柔，却条理清晰。

夏峋细细思索片刻，点头附和：“妹妹说得极是，我先前只想着是写女子容貌，经你一提，才发觉其中深意，这般解读，倒比注解更添了几分温度。我看《文选》中这篇《洛神赋》，辞藻华丽，描写细腻，将洛神之美写得淋漓尽致，读来让人沉醉，妹妹不妨也读一读。”

说着，她便将《文选》翻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丝毫孩童的稚气，反倒像知己好友一般，沉浸在诗书的世界里，从诗词的解读，到文章的章法，再到对古人心境的揣摩，聊得不亦乐乎。偶尔遇到见解不同之处，也会轻声辩论，却从无争执，彼此倾听，相互启发，反倒越聊越是投机，越发觉得对方是难得的知己。

阳光透过竹轩的窗棂，洒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晕。宋如昔依旧是那般沉稳安静，偶尔开口，言辞清雅，见解通透；夏峋则灵动聪慧，思维敏捷，每每提出新奇的想法，两人互补，相得益彰。

案上的清茶渐渐凉了，书卷翻了一页又一页，时光在静谧的书香中缓缓流淌，尚书府的竹轩里，两个年幼却才思卓绝的少女，因诗书结缘，以文心相契，这份纯粹的情谊，在暮春的暖风里，悄然扎根，愈发深厚。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侍女提醒用膳的声音，两人才从书中回过神来，相视一笑，皆是意犹未尽。

“不知不觉竟看了这么久，耽误妹妹用膳了。”夏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宋如昔却摇了摇头，眉眼间满是温和：“与姐姐一同看书，便是最开心的事，何来耽误之说。姐姐不如留在府中用膳，饭后我们还可再论一论方才未聊完的文章。”

夏峋本就不想离去，闻言欣然应允：“好，那我便叨扰妹妹了。”

竹轩内的墨香依旧，两人的谈笑声轻轻响起，在青竹环绕间，勾勒出一幅温婉雅致的画面，这份年少相知的情谊，伴着书香，岁岁绵长。

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