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那一日,宋如昔拉开紧闭三月的房门,阳光落满肩头,眼底的麻木散尽,只剩一片沉定如石的执念。
她不再哭,不再笑,不再夜夜无眠地问天问地。
十三岁的少女,身形尚纤弱,脊背却第一次挺得笔直——她心里清清楚楚,从今往后,她活着,只为一件事:为夏家翻案,昭雪沉冤。
从此,尚书府里的宋如昔,变了。
依旧是每日琴棋书画,依旧出口成章,依旧是旁人眼中才情卓绝的宋家嫡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温婉沉静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不肯罢休的心。
她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翻找一切与夏家相关的痕迹。
书房成了她最常去的地方。
她翻遍父亲书架上的旧档、朝臣名录、刑狱札记、往年邸报,凡是沾得上“夏侍郎”“夏府”“谋逆案”字样的,一页一页细读,一行一行记在心里。字迹密密麻麻写满小笺,藏在妆盒底层、书箱夹缝、枕下暗袋,不敢让人轻易发现。
她不懂朝堂党争,不懂世家权衡,不懂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懂什么叫皇权平衡、弃子保车。
父亲从不与她讲这些,母亲也只让她安心做闺阁女儿,说“朝堂事,不是女儿家该沾的”。
可她不管。
她不懂权谋,便死磕细节。
不懂势力纠葛,便记人名、记时间、记地点、记每一句传言。
她不懂何为证据,便凭着一股笨劲:
谁当日上过奏折,谁提过“人证”,谁“恰好”不在京,谁事后升官最快,谁闭口不提1夏家……
她全都记。
她装作无意,向父亲身边的书童打听旧闻;
装作好奇,向母亲问起当年京中轶事;
装作闲谈,向来访的世交女眷旁敲侧击。
每一句随口提起的“夏家”,都让她心脏狂跳。
每一点零碎信息,都像一粒微尘,被她小心翼翼攒起来,生怕漏过一丝一毫。
她知道这件事难。
难到近乎绝望。
父亲宋尚书,并非不心疼夏家,并非不知冤屈。
可他能做的,早已在案发时用尽。
对方势力太大,盘根错节,牵连着皇室宗亲、朝中重臣,甚至可能……触及天颜。
宋家自保尚且不易,根本不敢公然翻案,不敢留下半点“偏袒夏家”的把柄。
连身居尚书之位的父亲都束手无策,
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无官无职,无权无势,深居闺阁,连迈出府门都受限,又能做什么?
她做不到。
理智一遍遍地告诉她:你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