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风清,尚书府的竹轩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宋如昔刚满十岁,这两年才情名愈盛。七岁成诗的旧事早已传遍京城,如今她经史子集皆通,书画双绝,行文沉静有见地,连宫中太傅都曾赞过“此女心智,不输成年才子”。
这日午后,管家快步来报——镇国容将军携家眷登门拜访。
宋尚书与宋夫人皆是一怔,随即连忙出迎。
容将军是边关柱石,手握重兵,素来极少踏入文臣府邸私访,今日亲至,必是有事。
正厅奉茶,寒暄数句,容将军便直言来意,语气坦诚,并无半分武将粗粝:
“宋尚书,今日冒昧来访,不为别事,只为犬子慕宁。京中人人皆知,令爱如昔小小年纪,文采卓绝,心智通透。我容家世代习武,慕宁十三岁,弓马娴熟,却偏文墨不足,怕日后只是一介武夫,少了格局与思量。故厚颜登门,希望往后能常携小儿前来,向宋小姐请教文采,修一修心性。”
宋尚书听罢,当即含笑应下:
“将军言重,如昔不过些许薄技,两家子弟相互切磋,是好事,本官求之不得。”
宋夫人也温声附和,眼底满是赞同。
宋如昔立在母亲身侧,静静听着,心头微讶。
她抬眸,目光轻轻落在厅下侍立的少年身上——
容慕宁。
一晃三年,当年荷塘偶遇的十岁少年,如今已十三岁。
身形拔长,肩线渐显硬朗,依旧清俊夺目。眉眼承了母亲的温婉秀挺,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可周身气质却彻底是将门风骨——挺拔、沉静、眼神锐利如剑,不怒自威,却又丝毫不显骄纵。
是武将的骨,藏着温润的皮。
见她看来,容慕宁不慌不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端正有礼,声音清冽沉稳:
“久仰宋小姐才名,往后叨扰,还望多多指教。”
礼数周全,分寸恰好。
宋如昔微微屈膝回礼,声音轻而稳:
“容小公子客气,互相切磋罢了。”
往日面对陌生少年,她多少会有些疏离紧绷,可对着容慕宁,却奇异地不觉得紧张。
他身上没有世家子弟的轻浮,也无武将后人的粗野,只是安静、坦荡、眼神干净。
厅内大人继续叙话,宋尚书便令她带容慕宁往竹轩小坐,随意翻阅书籍,也算先行熟悉。
一路往竹轩去,两人并肩慢行,廊下清风穿堂,竹叶簌簌。
一时无话,却不尴尬。
宋如昔低头看着青石路面,心头那个盘旋了数年的疑问,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停住脚步,抬眸看向容慕宁,眼神认真,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困惑,也带着十年岁月沉淀的迷茫。
“容小公子,我有一事,始终不解。”
容慕宁也停下,侧身望她:“小姐请讲。”
宋如昔轻声开口,字句清晰:
“这世间,为何一定要有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