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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1页)

小酒馆里那场溃不成军的痛哭,像是抽干了宋如昔浑身所有的气力,也将她心底最后一层伪装彻底撕碎。她踉跄着辞别容慕宁,一路沉默地回到尚书府,没有同任何人言语,转身便走进了自己的闺房,指尖冰凉地合上了那扇雕花木门,再无半分开门的意思。

这一闭门,便是整整三个月。

暮春时节闭的门,窗外的海棠开得轰轰烈烈,粉白花瓣落满庭院,侍女们在廊下轻手轻脚地打扫,连说话都压着嗓音,生怕惊扰了房内的小姐。宋尚书与宋夫人日日担忧,频频遣人前来问询,却都只得到一句“小姐不见人”的回复,夫妇二人看着紧闭的房门,满心焦灼却又无可奈何。他们知晓女儿心中的苦,夏家的惨案、堂兄的远行,桩桩件件都压在一个十三岁少女的心头,这份重量,太过沉重,沉重到连他们这些成年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自幼娇养、心思敏感的如昔。

闺房内,光线总是昏暗的。宋如昔不愿开窗,厚重的锦帘大半垂落,只留一丝缝隙,让微弱的天光勉强透进来,将室内映照得昏昏沉沉。往日里整洁雅致的房间,渐渐少了几分生气,案头的笔墨纸砚静静摆放,狼毫笔蘸了墨,悬在笔架上,墨香早已淡去,再也没有被拿起过。墙角的琴,丝弦蒙了一层薄尘,从前她每日都会抚琴,琴音或清越或沉静,藏着少女的心事,如今却再也没有响起过,连琴尾雕刻的兰草,都失了往日的温润光泽。

她就这般,将自己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也隔绝了所有的关心与劝慰。没有诗书相伴,没有琴棋消遣,整日里要么枯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望着那丝缝隙外的天空发呆,要么蜷缩在床榻上,睁着眼到天明,或是在半梦半醒间,被那些血淋淋的回忆惊醒。

这三个月,是她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三个月,每一日都像是在熬煮,熬着她的心神,熬着她的意志,熬着她对这世间最后一点期待。

心中的疑问,如同藤蔓一般,日夜疯狂生长,缠得她喘不过气,一遍遍在心底叩问,没有答案,却又不得不反复思量。

这世道,究竟是何等模样?

她从小被教导,要遵礼仪,守本分,要信这天下太平,信君王圣明,信朝堂公正。父亲身为尚书,为官清廉,常说如今是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边关虽有战事,却有将士镇守,一切安稳。可她亲眼所见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南方水患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天,若非东南王倾囊相助,不知多少人要死于天灾;西北边关烽火不息,将士们埋骨黄沙,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再无团圆之日;最让她痛彻心扉的夏家,满门忠良,不过是朝堂权势倾轧的牺牲品,莫须有的罪名,便让好好的家族覆灭,十三岁的夏峋、即将弱冠的夏家公子,那般美好的少年少女,就此含冤而死,连一句公道都未曾得到。

而她的堂兄宋绫,放着安稳的文官之路不走,偏偏要远赴军营,踏入那九死一生的沙场,未来等待他的,或许也是马革裹尸、尸骨无存的结局。

这便是世人口中的海晏河清、国泰民安吗?

不过是一层华丽的伪装,是粉饰出来的太平。

光鲜亮丽的京城,朱门酒肉臭,世家子弟日日笙歌,饮酒作乐,全然不知民间疾苦,不知边关血泪;朝堂之上,官员们勾心斗角,结党营私,为了权势利益不择手段,构陷忠良,视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的君王,坐拥天下,却被奸佞蒙蔽双眼,看不清冤案,听不见民声,任由好人含冤,坏人当道。

这世道,从来都不太平。

它藏着数不尽的黑暗与肮脏,流着数不清的血泪与委屈,所谓的安稳,不过是用无数人的性命与苦难换来的。她从前活在象牙塔里,读着圣贤书,听着旁人的话,以为世间皆是美好,可如今才被狠狠打醒,看清了这世间最残酷、最真实的模样。

而她自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千百遍,每一次都得到让她绝望的答案。

她是宋家嫡女,自幼习琴棋书画,读诗书经义,七岁能诗,才情传遍京城,人人都夸她聪慧通透,将来必是名门贵女的典范。可这些才情,这些名声,在真正的苦难与黑暗面前,一文不值。

她读遍圣贤书,却读不透这世道的险恶;她通晓古今事,却改变不了夏家含冤的结局;她有满腹心事,却护不住一个自己在意的人。

夏家兄妹待她那般好,夏峋姐姐是她唯一的知音,陪她说话,解她迷茫,待她如亲妹;夏家哥哥温文尔雅,次次记挂着她,给她买花灯,护她不受欺负。可她呢?在夏家被构陷时,只能苦苦哀求父母,却终究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赴死,连为他们收尸、说一句公道话的能力都没有。

堂兄从小护着她,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在她受欺负时挺身而出,可他瞒着家人参军,远赴边关,她除了满心恐惧与担忧,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劝他回来,不能为他保驾护航,只能默默祈祷他平安,可这份祈祷,在残酷的战场面前,又是何等苍白无力。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一个接一个地走向不归路,而她,只能站在原地,束手无策,泪流满面。

这般无用的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每每想到此处,泪水便无声地滑落,打湿衣襟,打湿榻上的锦垫。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汹涌,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细碎又悲凉。

哭到极致,她又会忽然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

那是一种极尽嘲讽、极尽痛苦的笑。

她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傻。

从前总以为,只要心怀善意,便能被世界温柔以待;只要坚守本心,便能守得住身边的美好;只要读书明理,便能看清世事,护得周全。可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善良换不来公道,坚守挡不住黑暗,才情抵不过权势。

她就是这世间最普通、最渺小的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没有权势,没有兵权,没有翻云覆雨的能力,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是一个深闺女子,一个被礼教束缚、被身份困住的少女,除了一身无用的才情,一无所有。

她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的无能为力,笑这世间的不公,笑命运的残酷。

哭与笑,在她的脸上交替,痛苦与迷茫,在她的心底交织。她时而崩溃大哭,时而沉默发呆,时而轻声呢喃,时而对着那盏旧花灯自言自语。

案头梁上,那盏七岁时夏家哥哥送的莲花花灯,依旧静静悬挂着。四年时光,绢布泛黄,颜料褪色,却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是夏家兄妹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在这无尽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微光。

她常常望着那盏花灯,一看就是一整天。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年花灯宴,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夏家哥哥笑着把花灯递到她手里,夏峋姐姐拉着她的手,在人群中奔跑,欢声笑语,满是温暖。那时候,没有冤案,没有战乱,没有离别,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梦境。

可梦境终究会醒,现实依旧残酷。

那盏花灯还在,送花灯的人,却永远不在了。

堂兄的身影,也渐渐远去,奔赴了那片黄沙漫天的战场,不知归期。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春花谢尽,足够让草木葱茏,却不足以抚平她心底的伤痛,不足以让她走出迷茫。她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里清亮的眸子,变得黯淡无神,周身的气息,满是麻木与死寂,仿佛对世间一切都失了兴致,失了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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