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虽刻意压制但仍显急促的脚步声四处乱撞,窗外夜明珠与提灯次第亮起,时不时夹杂着几句压着嗓子的“找过了不在”“到底去哪了”。
初清叙推开门,正撞上青棠迎面跑过。
“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青棠嘴唇嗫嚅,像是在犹豫说不说,“芙菱……芙菱她不见了。”
“不见了?”初清叙追问,“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是酉时。”青棠跨过门槛,压着慌乱,尽职尽责地将门掩上,“夜间凉,小姐早些歇息吧,有奴婢们在找呢,芙菱不会出事的。”
初清叙拗不过她,被半推半扶地带回塌上。
但她并未真的歇下,而是盘膝而坐,用心法不断地浸润堵塞的筋脉,缓缓打通一条可供灵力出入的小径,现已成功大半了。
修炼的事不日就能提上日程,初清叙放松了些,神识笼住整座山头,寻找着芙菱的踪迹。
她不像是会乱跑的人,除却遭遇危险外,初清叙更倾向于芙菱被姜总管,亦或是夫人秘密叫走了。
果不其然,初清叙在山侧一条小路上发现了一架马车,芙菱掀帘下车,缓慢往小院踱。
很快,房外就传来了侍从们激动的欢呼声,他们显然都松了口气,有几道声音里甚至隐隐约约夹带着哭腔。
“可担心死我了,你去哪了。”
“是我错啦,下山办了点事,给你们带了酥饼。”
初清叙匿息藏在暗处,看小侍女们拥在一块。
青棠与暮荷背对着看不清神色,唯有芙菱,一双显然哭红的眼与眉宇间化不开的焦躁不安,在小小的一张脸上色盘掀翻一般凌乱。初清叙忽然觉得她看着面熟,但始终想不起来有谁长这样。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她周遭,骤然疯长的怨恨,如有实质般朝初清叙扑来,几乎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初清叙又看了会儿,等她三人都散了才闪身回房。
今日是七月初四。
初清叙满打满算不过才到这十几个时辰,多数时候还被病体拖累着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她对着铜镜里那张仍感陌生的脸,分出神去想姜总管为何突然变了个态度。
一刻钟前,姜总管是带着下山的消息来的。白胖的脸上因笑堆出了几道褶子,每道里都搀着明晃晃的谄媚。
等暮荷为她梳妆完毕,初清叙也有了大致头绪,缓步离了房间。
外面停着辆马车,与昨夜送芙菱上山的看起来是同一辆。驾车的小厮就算坐着,也难掩身量高挑,脸上还蒙着块布,初清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恰巧与小厮对视上。
他生了双瑞凤眼,深邃的眼底却如寒潭一般死寂。
只一瞬,两人很快就各自别开眼。
暮荷跟着初清叙进了马车伺候,青棠同芙菱在外面候着。车厢内软塌茶具一应俱全,环境要比初清叙预料中好上不少。
马车辘辘碾过泥泞山路,雨势渐渐收束成丝。
初清叙倚着软枕,指尖搭在腕脉上,悠悠叹了口气。这具身子太弱,连马车轻微的颠簸都受不住,五脏六腑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揉搓,痛得几欲作呕。她掀起车帘一角,山道两旁树木葱笼,水汽氤氲如纱,确实是个清幽僻静的好地方。
“小姐,吃颗梅子压一压。”暮荷从暗格里端出个瓷碟,上面码着几颗腌渍的梅子,乌沉沉的,散发着酸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