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金属门框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隔绝了屋内残留的机械键盘余温与电子屏白光。
走廊里灯光偏暖,不像训练室那样冷白刺眼,一路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轻轻回荡,沈枭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怕打破什么似的。
程寂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肩线挺直,却没有训练时那种紧绷的压迫感,整个人松弛下来,反倒显出几分少年人本该有的清瘦柔和。
他手里没拿多余东西,只随意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侧脸在暖光里线条柔和,不再是屏幕前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队长。
沈枭偷偷偏头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
刚才在训练室里三比零横扫锐星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可一落到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他反倒莫名有点不自在。不是紧张,也不是别扭,更像是心里揣了一小团温温的火,烧得不疼,却一直跳,让他耳根总有点发烫。
“走这边。”程寂忽然开口,声音比训练时轻很多,淡得像晚风。
沈枭“哦”了一声,乖乖跟着拐进另一侧楼梯间。
电梯下行,金属内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沈枭盯着自己鞋尖,脑子里乱七八糟闪着今天训练赛的画面——程寂野区反蹲的时机、转线指令的冷静、团战里一句“稳住”就定住全队心神的笃定,还有最后那句难得明显的“今天状态在线”。
每一幕,都让他心跳莫名快半拍。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大门缓缓打开。
夜晚的风立刻涌进来,带着上海初夏独有的潮热,混着草木与远处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园区里路灯一排接一排,暖黄灯光落在香樟树上,叶子被照得半透明,风一吹,细碎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傍晚刚下过一阵极轻的小雨,地面还带着一点湿润,踩上去微凉,空气里满是清新的味道。
“离江边不远,十分钟。”程寂淡淡道。
“知道。”沈枭嘴硬,“又不是第一次来。”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很诚实地跟在程寂身侧,不远不近,刚好一抬手就能碰到对方胳膊的距离。
一路上没什么人,职业选手作息规律,这个点大部分人要么在宿舍放松,要么已经准备休息,园区小道显得格外安静。偶尔有一两个工作人员路过,看见他们也只是点头示意,不多打扰。
沈枭本来想找点话说,免得一路沉默太尴尬,可想了半天,要么是训练赛复盘,要么是英雄操作,要么就是刚才路添和陈烬吵吵闹闹要去买冰淇淋的画面,说出来又显得刻意,最后干脆闭嘴,只安安静静走路。
程寂也不催。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比起没意义的闲聊,他更习惯这种安静而不尴尬的共处。身边人的气息很干净,是少年人身上清爽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运动后未完全散去的浅淡汗意,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都不显得生分。
沈枭偷偷观察着程寂。
平日里在基地,程寂永远是最自律的那一个:作息最准、训练最久、复盘最细、对自己最狠,对队友要求也高,却从不会刻薄,只会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然后附上解决方案。
刚入队的时候,沈枭最不服的就是他,觉得这人装冷淡、摆队长架子,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卡细节,烦得要命。
可越相处,他越明白。
程寂不是冷,是稳。
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收得极好,只在关键时刻托住全队的稳。
是那种嘴上不说,却会默默记住队友习惯、手感、状态起伏,在最需要的时候推一把的稳。
沈枭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因为转线失误导致团战崩盘,赛后一个人坐在位置上闷不作声,心里又自责又烦躁,甚至有点怕拖垮全队。那时候程寂没有骂他,也没有说教,只是把文档推过来,一条一条列清楚问题,语气平淡:“下次注意,来得及改。”
没有指责,没有失望,只有一句笃定的“来得及”。
就那一句话,把他快要沉下去的心态,硬生生拉了回来。
“在想什么?”程寂忽然问。
沈枭一惊,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热:“没、没想什么。”
程寂看他一眼,没拆穿,只淡淡道:“是不是还在想今天第三局那波守高地?”
沈枭愣了一下,点头:“有点。那时候经济差三千,我真怕被一波推平。”
“不会。”程寂语气很肯定,“你中路守得很稳,没给对方开团机会。”
沈枭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被他精准点出优点、又被稳稳托住的感觉,实在太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