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在风中肆意摇摆,足有半人高,枯黄的草叶摩擦着裤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短促而怪异的兽鸣,分辨不出种类,更不知方位,只觉得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渗出来的。
苏壬和黄家友停下了脚步。
一座古色古香的楼宇突兀地矗立在荒原深处。
它像是一具被遗忘的巨兽骸骨,虽有昔日酒楼的形制,飞檐斗拱间却透着死寂。
最显眼的,是它光秃秃的门楣——那里本该悬挂招牌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颔首,便迈步向前。
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断裂,缝隙里钻出茂密的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腐殖土的腥气。
越是靠近,那股压抑感越是浓重。
楼宇的墙壁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而在那些破败的窗棂之间,垂挂着无数条红色的丝绸。
那些红绸在夜风中缓缓飘荡,颜色暗沉,像是凝固的血块。
它们没有光泽,反而吸走了周围仅存的光线,边缘破损处如同撕裂的伤口。
更令人窒息的是,整座楼的门框、窗纸、廊柱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囍字。
那些囍字红得刺眼,红得妖异。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红色仿佛在流淌,在呼吸。
每一个“囍”字的笔画都扭曲变形,像是无数双交叠的手在挣扎求救,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森。
黄家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门框上的一张囍字。
纸张冰冷且潮湿,指腹传来一种类似腐肉的触感。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在衣角擦了擦,眼神依旧沉稳如水。
苏壬则蹲下身,检查着门槛处的杂草。
草叶被踩倒过,断口处已经发黑,显然不是近期留下的痕迹。
大概率江旭自己也来过吧。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二楼黑洞洞的窗口,那里挂着的红绸飘动得格外诡异,仿佛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两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身经百战的经历让他们练就了一副面对任何事情都冷静的态度。
寻常的鬼怪伎俩,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拙劣的把戏。
但此刻,面对这座无名酒楼,两人的呼吸虽然依旧平稳,额角却隐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失控的流汗,而是一种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那是潜意识在疯狂拉响警报,告诉他们这里极度危险。
黄家友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朱漆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垂死之人的哀鸣。
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那香气闻起来像是腐烂的脂粉味。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大厅内部。满地狼藉,桌椅倾倒,灰尘厚积。
然而,在这废墟的正中央,却突兀地摆放着一张红漆圆桌。
桌上铺着崭新的红布,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那些菜肴色泽鲜艳,热气腾腾,仿佛刚刚端上来一般。
但这不合常理的“新鲜”,反而比彻底的腐烂更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死寂中,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