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西街老院,孤婆遭难
潮州城的秋意渐浓,东门街的青石板路被一场夜雨洗得发亮,晨起的薄雾像一层轻纱裹着街巷,吆喝声比往日柔了些,却依旧透着市井的鲜活。王二嫂的河虾摊前,她正用抹布擦着湿漉漉的木案,嘴里念叨着:“这鬼天气,河虾都躲在江底不肯出来,今天怕是要少赚两文钱!”张五郎的豆腐梆子敲得慢悠悠,铜勺碰着木桶沿,发出“笃笃”的闷响:“下雨好啊,嫩豆腐不易坏,正好多做两板,给城西苏阿婆送一块去,老人家牙口不好,就爱吃我这软乎乎的豆腐。”
夏雨来刚帮孙老实把受潮的徽墨搬到屋檐下晾晒,闻言抬头:“苏阿婆?可是西街那户独居的老人?”孙老实一边用干草擦拭砚台,一边点头:“可不是嘛!苏阿婆今年快七十了,无儿无女,就守着祖上传下来的那座老院子过日子。以前还能靠给人缝补浆洗换点粮食,现在眼睛花了,手脚也不利索,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张五郎心善,每隔几天就给她送块豆腐,李阿婆也常给她带茶叶蛋。”
夏雨来指尖捻着一块干透的墨块,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街坊邻里互帮衬,本该如此。”他正说着,就见西街方向匆匆跑来一个小丫头,约莫十岁光景,梳着两条麻花辫,裤脚沾满泥水,脸上挂着泪珠,一边跑一边喊:“夏秀才!孙掌柜!不好了!苏阿婆被人欺负了!”
这丫头是苏阿婆邻居家的孩子,名叫妞妞,平时常帮阿婆跑腿买东西。孙老实连忙放下砚台:“妞妞别急,慢慢说,谁欺负苏阿婆了?”妞妞喘着粗气,抹了把眼泪:“是……是城南的刘歪嘴!带着好几个壮汉,在阿婆家门口吵吵闹闹,说要拆阿婆的院子,还把阿婆推倒在地,阿婆哭得好伤心!”
夏雨来脸色一沉,袖口攥得发紧。他早听说过刘歪嘴,本是潮州城的地痞流氓,前些年因为赌博输光了家产,就靠着敲诈勒索孤寡老人过活,手脚不干净,嘴还歪眼斜,做人更是歪心歪肺。“孙老弟,笔墨先晾着,我们去看看!”夏雨来话音未落,就已经迈步向西街走去,孙老实连忙抓起墙角的扁担跟上,妞妞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
西街比东门街清静些,大多是老旧的院落,青石板路更窄,两旁的墙壁爬满了青苔。远远就听见一阵喧闹声,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和老人的呜咽。走近了,只见苏阿婆的院门前围了不少街坊,几个壮汉正抬脚踹着那扇斑驳的木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门内,苏阿婆蜷缩在门槛旁,花白的头发散乱着,沾了泥土和草屑,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扯得歪歪斜斜,脸上满是泪痕,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她双手紧紧抓着门框,声音嘶哑地哭喊:“这是我的家!你们不能抢!祖上传下来的院子,我死也不放手!”
为首的正是刘歪嘴,他歪着嘴巴,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脸上堆着阴笑:“苏阿婆,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这院子,早年你丈夫在世时,借了我爹五十两银子,至今未还。如今我爹不在了,这债自然该你来还!五十两银子,利滚利,现在可是两百两!你拿不出银子,就只能用这院子抵债!”
“胡说!”苏阿婆气得浑身发抖,“我丈夫从未借过你家银子!你这是栽赃陷害!”刘歪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得“哗哗”响:“白纸黑字,还有你丈夫的手印,你敢说没有?”他把纸凑到苏阿婆眼前,“识相的,就乖乖把地契交出来,不然,我们就拆了这破院子,把你扔到城外去!”
周围的街坊们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阻拦。邻居张大爷叹了口气:“刘歪嘴这是明抢啊!苏阿婆的丈夫是个老实人,怎么可能借高利贷?”旁边的李大娘小声道:“谁敢管啊?刘歪嘴手下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上次王阿公劝了一句,就被他们打断了腿!”
夏雨来拨开人群,走到刘歪嘴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手中的“借据”:“刘歪嘴,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伪造借据,强占孤寡老人的房产,就不怕王大人治你的罪?”
刘歪嘴转头见是夏雨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嚣张:“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夏秀才吗?怎么,管完商户的闲事,又来管这老太婆的破事?我告诉你,这是我们的债务纠纷,跟你没关系!识相的赶紧走,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夏雨来蹲下身,轻轻扶起苏阿婆,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和泥土:“阿婆,您别怕,有我在。”苏阿婆看着夏雨来,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哽咽着说:“夏秀才,我真的没借过钱……他们是坏人,想抢我的房子……”
“我知道。”夏雨来柔声安慰道,转头看向刘歪嘴,“刘歪嘴,你说这借据是苏阿婆丈夫所写,可有证人?再者,苏阿婆丈夫已经过世五年,你为何现在才来要债?”刘歪嘴眼珠一转:“证人?我手下这些兄弟都能作证!至于为何现在要债,那是因为我爹仁慈,念及苏阿婆孤寡,一直不忍心催讨,如今我爹病重,急需银子治病,不得不来要债!”
“是吗?”夏雨来冷笑一声,“你爹病重?我昨天还见他在悦来客栈喝酒吃肉,跟人赌钱,怎么看也不像是病重的样子。”刘歪嘴脸色一变,没想到夏雨来竟然知道他爹的行踪。他强装镇定:“你……你胡说!我爹那是……那是为了散心!”
孙老实上前一步,握着扁担怒喝道:“刘歪嘴,你少在这里睁着眼睛说瞎话!夏秀才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上次刀疤脸那么厉害,还不是被夏秀才收拾得服服帖帖?我劝你赶紧滚,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刘歪嘴身后的一个壮汉上前一步,握紧拳头:“小子,你敢吓唬我们歪嘴哥?找死!”说着就要动手。夏雨来眼神一凛,站起身来:“怎么?想动手?潮州城的王法,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壮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刘歪嘴见状,心中有些发怵,但想到那座老院子的价值,又壮起胆子:“夏秀才,我敬你是个读书人,不想跟你动手。但这院子,我今天必须要!”他对手下们使了个眼色,“兄弟们,给我拆!谁敢阻拦,就打!”
壮汉们立刻抄起带来的锄头、铁锹,就要往院子里冲。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住手!”只见周掌柜带着几个商户联盟的人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团成员。周掌柜走到夏雨来身边:“夏秀才,我们听说这里出事,就赶紧赶来了!”
原来,孙老实刚才趁着夏雨来与刘歪嘴周旋,悄悄让妞妞去通知了商户联盟。商户联盟成立后,不仅维护商户的利益,也约定要互相帮助,保护街坊邻里。周掌柜听说刘歪嘴欺负孤老,立刻召集了附近的民团成员赶来支援。
刘歪嘴见来了这么多人,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知道商户联盟的厉害,连刀疤脸那样的恶霸都被收拾了,自己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咬了咬牙:“夏秀才,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夏雨来道:“对付你们这些欺压孤寡的恶霸,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刘歪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否则,我就把你伪造借据、强占房产的事情上报县衙,让王大人治你的罪!”
刘歪嘴眼珠乱转,心中盘算着:现在硬拼肯定不行,不如先撤,以后再想办法。他冷哼一声:“好!夏秀才,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的!”说着对手下们道:“我们走!”一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街坊们见状,纷纷松了口气。张大爷走上前来:“夏秀才,多亏了你啊!不然苏阿婆的房子就被他们抢走了!”李大娘也道:“是啊,夏秀才,你真是我们的活菩萨!”夏雨来笑了笑:“大家客气了,保护街坊邻里,是应该的。”
他转头看向苏阿婆:“阿婆,我们进屋说话吧。”苏阿婆点了点头,在夏雨来的搀扶下,慢慢走进院子。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菊花,开得正艳。院子中间有一口老井,旁边放着一个石磨,看得出苏阿婆平时很勤快。
进屋后,苏阿婆给夏雨来和孙老实倒了两杯茶,茶水虽然清淡,却透着一股清香。苏阿婆坐在椅子上,慢慢说起了往事:“我丈夫叫陈老实,是个木匠,为人憨厚老实,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五年前,他去城外给人做活,回来的路上遇到山洪,就这么没了……”她擦了擦眼泪,“我们没有孩子,他走后,就剩下我一个人守着这院子。这院子是我公婆传下来的,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是我们陈家的根,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它被别人抢走。”
夏雨来道:“阿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保住这院子。刘歪嘴的借据是伪造的,只要我们找到证据,就能揭穿他的阴谋。”孙老实道:“是啊,阿婆,夏秀才足智多谋,一定能帮您讨回公道!”
苏阿婆看着夏雨来,眼中充满了感激:“夏秀才,谢谢你……我一个孤老太婆,无依无靠,遇到这种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夏雨来道:“阿婆,您别客气。街坊邻里之间,本该互相帮助。您放心,从今天起,我会经常来看您,有什么事,您随时可以找我。”
二、歪嘴设局,步步紧逼
刘歪嘴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回到城南的破院子里,一进门就把桌子踹翻了:“废物!都是废物!连个老太婆的院子都抢不到,还被夏雨来那个臭书生坏了好事!”手下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