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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会议（第1页）

第二十三章世家会议

天还没亮，周叔就来敲门了。

“小姐，该起了。”

我睁开眼。窗帘缝里的光还是灰蓝色的。我坐起来，怀表在床头柜上，指针停在十二点整。我把它收进口袋，齿轮贴着掌心，微微震着。

楼下灯火通明。父亲穿着深灰色正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他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眼。

“穿这个？”

我低头看自己。黑色长袖，收腰，裤腿束口，板鞋。

“嗯。”

他没再说什么。苏澈从楼梯上走下来，西装同色系，头发梳上去了，露出额头。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走吧。”

爷爷已经坐在车里了。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他坐在中间那辆的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口被风沙磨了多年的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衣领立起来。腰背挺得笔直，像钉在车座上的铁杆。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短，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我上了第二辆车，苏澈坐我旁边。车子驶出大门，拐上中央大街。天还没亮透，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紧张？”苏澈问。

“不紧张。”

“我有点。厉家那边，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没接话。口袋里，怀表的齿轮还在转。

世家会议在天枢阁举行。

天枢阁在城中轴线的最高处，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由四大世家共同建立。灰白石墙，深黑瓦顶，门楣上嵌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匾额，刻着“天枢阁”三个字。阁门是深棕色的铜木门，门把手上嵌着四大家族的族徽——苏家的剑、厉氏的盾、温家的镜、上官氏的尺。

天枢阁没有常驻管理者。按照祖制，由当世最强世家暂为代管。百年来，这个位置换过四姓，每一任代管者都是一个时代的镇压者。但如今，四大世家势均力敌，这个位置便空悬了下来。没有人提，没有人争，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每年，天枢阁只开一次。每一次开启，都意味着权力的重新洗牌。

这天，天枢阁外围了很多人。

不是围观的普通市民。是各大势力的眼线、情报贩子、依附于四大世家的小家族代表。他们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站在街对面，或者躲在路边的车里。有人手里攥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天枢阁的大门。有人拿着望远镜，镜头从这辆车移到那辆车，从这个人移到那个人。

更远的地方停着几辆新闻转播车。车身上印着各家媒体的标志。记者们站在警戒线以外，手里拿着话筒，身后跟着摄像师。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相机，镜头盖已经摘了，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他旁边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直播画面，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味道。不是紧张，是那种——暴风雨来之前，所有人都在等第一滴雨落下来的那种安静。

“苏家的车到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爷爷的车停在天枢阁门口。

车门打开，闪光灯亮了一片。不是疯狂的、噼里啪啦的闪，是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快门按下去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记者们站在警戒线外面，没有人敢往前挤。

爷爷下车。他的动作很慢，先伸出一只脚，踩在地上，然后撑着拐杖站起来。他的拐杖不是装饰性的，是一根实木的、用了很多年的拐杖，杖头磨得发亮，杖身有好几道裂纹。他站直的那一刻，闪光灯又亮了一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没有看镜头，没有看记者，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父亲下车。苏澈下车。我下车。

有人在喊“苏先生，看这边”，声音不大，带着试探。父亲没有转头。苏澈没有转头。我没有转头。我们跟着爷爷，往天枢阁的大门走。

台阶很长，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爷爷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碾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背挺得笔直，肩膀端得很平。他走过的时候，两侧值守的人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身后，快门声又响了几声。有人在低声说：“苏家那丫头也来了。”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听说通关了好几个S级副本，不知道是什么天赋。”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

天枢阁内，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些人。

名牌依次排开：苏崇山，苏砚，苏澈，苏清衍。对面是厉家，旁边是温家，斜对面是上官家。人还没来齐。

爷爷在主位坐下来。他的动作很慢，先用手扶住椅背，然后慢慢坐下去。坐下去的那一刻，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没有靠椅背，腰背还是直的。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张开，按在桌沿。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厉家的人到了。

厉鸿远走在最前面，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他的背有点驼，但步子很稳，拐杖点在地上的声音很沉。他的脸上皱纹很深，嘴角往下撇，法令纹像两道刀刻的沟。他穿着黑色的长衫，整个人像一块被风沙磨了多年的石头，表面全是裂纹，但里面还是硬的。他身后跟着厉云霆、厉铭、厉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