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山是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它踩在雨雾缭绕的云海和被黑土山川覆盖的修真界边界线上,高大地矗立着,以自带的云雾屏障阻挡两界的交流又护卫着两界的安宁。
但雪山只是个说法,拨开山体周身的云雾就会发现除了山顶是一片皑皑的雪和咕咕冒着白热气的温泉,剩下的都是葱郁生机的绿,里面藏着许多山间生灵。
楼千觞晃悠着踩上流着清水的石阶,手里轻巧抛高一片竹叶形状的玉髓。
镇守琼山一事让她几乎超脱世外,又因着浮岛覆灭一事,多少年修真界大盟没敢给她递过消息了?
玉髓在落下的最后一刻被握在手心,楼千觞朝林子里长长吹了声口哨,四周瞬间飘起一条条泛着荧光的线,聚在一起,凝成仙鹿模样。
仙鹿迈着步子,慢慢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感受楼千觞伸出手轻轻在鹿角上滑过两下,继而落到它的背部,嘴里念叨:“今日酒是喝不成了,下次再给你补上,咱们先看看修真界又闹出什么事。”
仙鹿一路跟在风后,顺着山腰踩雾气半跳半飞到山下,慢慢停在一条雪路中央。
此处是琼山的入口,没有楼千觞的允许,任何人擅闯就会先被云雾凝成的幻境困里面,实力强的或是运气好的出来了,虽然这种数量不多,众生平等的都得受山林生灵攻击,最终也只是收获两个结局,死了和死了翘翘。
雪路中央站着一男两女,为首的男人身着玄色云纹道袍,墨发戴冠,长剑佩于腰间,坦然直视前方,身旁两位打扮一样的应当是侍女,素簪缃裙,低眉敛目,一个捧着地图,一个捧着书信。
周围云雾吞吐着蠢蠢欲动,男人身体不易察觉地紧绷起来,微垂下眼,却不敢轻易动作冒犯,只能努力按捺住心中恐惧,竭力不碰腰侧佩剑。
楼千觞稳坐在仙鹿上,因此姿态显得颇有些居高临下,她缓缓抬起手,周围云雾翻滚着往后涌,退居她脊背之后。
“楼道君,”为首的男人敏锐感受到云雾变化,恍然抬头,这才注意到要等的人已经站在面前,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惧意,立刻上前一步,俯身恭敬行礼。
他先行出声表明身份,“在下大盟御使沈除。”
楼千觞翻身从仙鹿上下来,招招手仙鹿就消失了,青靴踩着薄薄一层积雪走到三人面前。
“我记得大盟规定镇守琼山之人不得理俗事,你们今日寻我可是稀客啊。”
沈除低头苦笑一声,身后侍女适时递来手捧的地图,他走近几步,隔着些距离将地图摊开,一一解释来龙去脉。
百年前凡间的正统王朝已是大雍朝,国姓为叶,而大雍朝北部的前身正是前朝王都——安城。新朝军队扬起旗帜攻入王都时大肆屠城,借此报复让他们家破人亡,不得不起义谋逆的昏庸无道的皇帝和贵族。
半月后,满城流淌的鲜血殷红黏稠,活像铺了一层红绸。他们终于发现,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帝和贵族,血也是红的,被割下头颅也会死,与他们没什么两样。
可城中百姓何辜呢?安家在王都,难道多些别处城池没有的希望吗?
于是这座城的人死了,和先前所有不明不白死了的人一样,变成怨魂,然后百年不散地迷乱徘徊。
自此,北部逐渐成了荒野,无人问津,周围百姓也只好迁出十里避灾祸,自造一座新城池,是为偏隅。
修真界不得随意插手凡间俗事,是以徘徊的怨魂徘徊了百年也无人度化。活着的人和怨魂相安无事了几辈子,却在近日出了事。荒野中心莫名阴风大作,每次刮完阴风,周围城中都莫名消失许多人,消失的人没有特征可寻,似乎是随机的,看今日谁运气不好就是谁了。
本来这种事说小可小,大雍朝雇佣的修士大可解决,但就是这么糟糕。去的修士愣是没有回来的,发展到现在差不多有一座小城的人全消失了。
沈除说到这里,明显停顿一下,抬眼觑了一眼楼千觞,发现她神情自若才安下心,缓缓道明来由,“大雍朝的皇帝向大盟请人解决,可修真界中人不得随意插手凡尘之事,再念及楼道君与大雍皇帝的情谊……”
沈除没继续说下去,楼千觞心里自动给他补上了。
所以这时候就想起我了,一个先前担御守修真界责任的无极山弟子,现在镇守琼山脱离尘世的道君,实在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还和大雍皇帝有幼年之谊。
既有职责,又有身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