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悬飞的人影忽然落在杂草地面。
靴子陷在脏水泡软的泥地里,楼千觞用剑割草声,惊起一群树梢里咕叽咕叽叫的雀鸟,哗啦啦展翅两下,睁着绿豆眼盯她。
楼千觞于是恶狠狠瞪回去,僵持几秒,一字排开的小黑鸟“哗”地四散飞走了。
空旷渺远的灰色天空低低压下来,生长在死荒地的尖锐黄草高昂扬起头颅,天地好像只存在两种事物,拼了命地突破夜风限制,妄图相拥。
楼千觞一深一浅穿过芦苇荡般的密匝匝荒草,心里盘算着,亥时已过,卫欢颜估计看见人去剑走的房间就反应过来被骗了。
但他飞奔出城也来不及了,楼千觞掐着点呢,城门早关了。
想到卫欢颜此时气急败坏的大红脸,楼千觞不由哈哈笑出声。
笑声响在寂静荒野,被夜风一吹,又吓走一群鸟。
惊鸿剑突然从她手中挣开,细长银剑“脩”地化为一抹流光,猛然往远方荒野飞去。
楼千觞:……
好吧,妥协,成熟。
她撒开腿飞快朝唯一的光亮赶。
空旷夜幕下,人狼狈地追逐剑,率先到达沈覃回忆中的废弃村庄。
和楼千觞在回溯法术中所见的一样,这片村庄在法术里可以说是一比一挪过去。
细节是幻境绝不可轻易做到的对应。
那就没有沈覃在未察觉时陷入幻境的可能了,法术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包括不人不鬼的男人诱饵,饿死鬼现世的怨魂,还有奇怪诡异的阴风。
楼千觞扬起手臂,一把抓住空中玩疯的惊鸿剑,手指用力捏了两下,“老实点,不听话就没有下次自由飞的机会。”
惊鸿剑不高兴嗡嗡两下,屈服了。
外围杂草被楼千觞翻了个遍,硬得能烧三天的野草被砍得七零八落,她踩在飘落的黄草地上,想了想还是先遮掩气息,继续按照计划往村庄里面走。
蠢得可怜的扫荡方法,必要时候很有用。
整个村庄呈现出破败的景象,但那不是人走地留的荒凉,也不是深山一家空户的偏僻和落败,是经历了某种天灾或人祸的可怖,阴森森,黑黢黢。
楼千觞当然知道这里经历了什么。
只是,百年前那样繁华的城池,时间的消解下,也只留下一个破村庄吗?
为何大片大片的荒草地里,没有一点断井残垣的痕迹?
翻遍大半屋子,终于在一间格外老破小的屋子里大缸,楼千觞提溜出一个浑身瑟瑟发抖嘴里呼呼乱叫的类似诱饵的男人。
第一眼,即使脸上被糊了厚厚一层泥,血与泥在獠牙上交和。
从脸上那道横过半张脸的陈旧刀疤,楼千觞还是认出来,他就是最先失踪的那批人,无恶不作到失踪了也大快人心的一员。
城门前贴了许多张相似的大头画像,只有这一张,从左眼角横跨过右嘴角的疤,最令人印象深刻。
月亮一抬头,照清楚他的全身。
孔洞组成的麻布衣服一条一条挂在这具身体上,遮不遮掩没什么区别,孔洞露出的皮肤也是黑黢黢,像是地上湿黏的泥土晒干后的皲裂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