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被楼千觞祸害得不成样子,准确来说,也能叫重新打理。
残留的蜘蛛妖痕迹都被清扫干净,无论是作呕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白卵还是粗大的青绿藤蔓,一把大火噼里啪啦烧下去,只留下一地铺得厚厚的齑粉,也许一部分会被风吹散,飞向天际,也许一部分残留在地里做肥料。
但一切,早已离开的楼千觞是看不见了。
连绵洞穴里不成样子的白骨尸体由她安葬在一个小山丘南面,那里花草丰茂,斜斜迎着阳光,长风一吹,能听见雀鸟不休啼叫,是适合魂灵安息的地方。
而后,楼千觞提着长剑,径直从无名山半山腰飞下去,面容冷肃,目的地是山下路头的强盗。
动作利落,不讲废话,无视他们磕头如捣蒜,涕泗横流的丑陋姿态,楼千觞手起剑落,几只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顺着鲜红血液混乱的流淌方向,滚到泥地里。
了结一段凡尘因果。
“多谢姑娘。”苏大娘朝她弯腰感谢,脊背弯曲,挺起背来却也没有恢复挺立状态,微微佝偻着。
楼千觞以为她会上前辨认,毕竟自己仅仅根据她的描述找人,并不一定准确。
可她没想到,苏大娘看到丈夫的尸体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也许一月的等待让任何一个普通人足以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她的悲伤很克制,克制地收过尸体,克制道谢。
楼千觞背对一阵哭声走出院子,跨过门槛那一瞬,脚步有一瞬停顿,最终还是返回去,抬手盖在哭泣的女孩头顶,在毛茸茸软发上,低声给月牙儿送了祝福。
元婴期修士的祝福,能保佑一个凡人百年顺遂。
无名山掩盖许久的大雾纷纷散去,自半山腰缓缓被一阵大风掀开再扩散,飞向远方浅蓝天际。
楼千觞再次回到那个路口,风自两棵树间隙吹过绿叶发出簌簌声响,她闭眼凝神,眼睫轻轻颤动,像一只振翅蝴蝶。
不一会儿,蝴蝶飞走了,楼千觞抬手伸向高处,两根纤细手指夹住一只小巧纸叠黄花。
黄纸翻开,只有一行娟秀字迹:时机已至,速来。
惊鸿剑一路疾飞,日夜兼程。
三日后,扬青宗。
长山脚下熙熙攘攘,人声喧闹,集市像一条长龙,从远处群山曲曲折折至脚下,热闹蜿蜒了一路。
楼千觞举着一串红彤糖葫芦从一行人身旁错过,那行人皆穿锦衣,佩玉环,相同纹样的剑鞘收束好剑,挂于腰间。
半颗山楂欲掉不掉,楼千觞赶紧咬住,鼓起腮帮子含在嘴里,听那行人谈话。
“等会上山我走在前面开路,你们在后面跟好,一定不要掉队。”
着月白衣衫的高个男子站在中间耐心一个个叮嘱师弟师妹。
边缘俏丽女孩头上坠了个毛绒球,点头说话间毛球摇来摇去,她放心一拍胸口,“放心吧师兄,一切有我垫后,谁都不可能落到我后面去。”
她旁边的女孩子不高兴轻撞她一下,没好气哼哼,“你还说,就不能努力一点大家一起进扬青宗吗?我就希望进入宗门后还能和你们在一起。”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互相有个照应才好。”
挤在她俩中间的稍矮一点男子神色兴奋,忙从腰间袋子掏出帕子一个个分过去。
“这是我买的几张帕子,咱们累了就放在头上,可以缓解疲惫清心明目。”
“你又乱花钱乱买东西!我都说了刚才那人是骗子,你就是不听!”
毛绒球女孩恶狠狠拿过一张帕子,双手叉腰就要喷人。
眼见一群人要吵起来,楼千觞赶忙扭过头,吐出几个山楂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她迈步朝他们同一方向走,离得远了,还能隐隐听见他们大师兄好脾气地安慰过去打圆场,一句句温和的话说的熟练极了。
显然已经是成熟大家长了。
在他们前方,楼千觞忍不住弯唇一笑,脚步轻快扔了根木签子,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在人群中挑来挑去。
不一会,她凑到角落里,墙角空地上有一个年轻男子团在阴影里,手臂横在额前遮光,披散的头发松松垂下,恰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些许苍白的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