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庄周的厨师问您中午想吃什么,他说今天有新鲜的松茸。”
“随便。”
“那——栖山还是淮岚?”
“栖山。吃完再过来。”
“好的。”
宋也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的尽头。
她看到了沈砚的背影。
一米七二,黑色西装,笔直的脊背。那个女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根扎得很深,但花盆太小了,怎么看都有点孤独。
宋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
她想起刚才做报告的时候,台下所有人的脸都是一片模糊的、没有面孔的色块——她不看人,她只看数据。但她隐约记得,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看手机、没有喝水、没有跟旁边的人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
那个人就是沈砚。
宋也把目光收回来,嗤笑了一声。
她对徐曼说:“厅长的架子不小。”
徐曼没敢接话。
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沈砚走进去,许冉跟进去。沈砚按了一楼,然后按住开门键,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宋也靠在墙上,没有动。
她没有看沈砚,好像在等另一部电梯。
沈砚松开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合上的最后一瞬间,她看到了宋也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眼下有青黑阴影的、但依然好看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冷漠,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已经习惯了孤独的、连自己都不觉得自己需要被陪伴的——那种东西。
她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某种她熟悉的东西。
但她没有想那是什么。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宋也看着那部电梯的数字从三变成二,再变成一。
徐曼小心翼翼地说:“宋小姐,刚才那部电梯空着,您为什么不——”
“不想。”
宋也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按了下行键。
她的左臂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墙壁——只是轻轻擦过,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的本能反应。左臂从手腕到小臂内侧,那些被白大褂袖子遮住的疤痕下面的神经末梢比正常皮肤敏感得多,轻微的触碰都会引发刺痛。她不动声色地把左臂往身侧收了收,端着空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用那点陶瓷的温度和残余的咖啡香把那阵刺痛压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皱眉。
也没有人应该注意到。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徐曼站在她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
徐曼跟了宋也两年,已经学会了一些基本的“宋也观察学”。比如:宋也闭眼的时候,如果呼吸均匀、手指不动,那是真的在休息;如果呼吸均匀但手指在敲,那是在想事情;如果呼吸不均匀,那就危险了——说明她在压情绪。
现在,宋也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手指不动。
徐曼松了一口气。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宋也走出去,穿过大厅,走向停车场。她的黑色迈巴赫停在专属车位上,司机已经打开了后门。她坐进去,关上门,把咖啡杯放在杯架上,靠在座椅上。
“回栖山。”
“好的,宋小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淮岚路拥挤的车流。
宋也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四月的淮岚市,路边的玉兰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行人走在人行道上,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孩子,有人骑着共享单车。她看着这些,眼神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