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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风暴前夕（第1页）

天玄仙府的日子，在揽月峰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中，如溪水般静静淌过。

萧望舒脸上的笑容日渐增多，偶尔甚至能听到她与师初浅讨论剑法、或是分享新得的花草种子时，那清越嗓音里透出的、属于少女的轻盈雀跃。

师初浅的修为在萧云凛有意无意的点拨下突飞猛进，对灵力的掌控也越发精微，那朵“星海流霞”之后，他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虽仍对真实花草保持距离，却热衷于用各种属性的灵力，变幻出形形色色的“花”，博取师姐一瞥笑颜。

萧云凛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如同揽月峰上一道沉默的风景。

他依旧话少，依旧清冷，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孤寂与冰寒，却在妹妹日渐明媚的笑容和少年笨拙却真诚的温暖中，悄然消融了许多。

他会耐心解答师初浅修炼上的疑惑，会在萧望舒侍弄花草时，递上一壶温度刚好的灵茶，会在月华极好的夜晚，陪妹妹并肩而立，看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将静谧的时光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修为，在化神巅峰的境界，已臻至圆满。体内那轮“太阳”愈发凝实璀璨，隐隐有与神魂彻底融合、孕育出“元神”的迹象。那是通往炼虚境的关键一步。

只是这一步，需要契机，需要对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的感悟，急不得。他每日吞吐灵气，淬炼己身，以及对太阳印记和体内那丝创世血脉奥秘的体悟上。

日子平静得近乎奢侈，是他三百载墟时地狱生涯中，从未敢奢望的安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掌教清虚真人派人传讯，请萧云凛前往主峰“天玄殿”一叙。

天玄殿气势恢宏，庄严肃穆，是仙府议事、接待贵宾、举行大典之所。

萧云凛一袭白衣，墨发轻束，踏入殿中时，清虚真人正与几位气度不凡的长老交谈。除了清昀真人，萧云凛还见到了另外几张生面孔，其中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眼睛狭长有神，开阖间精光隐现。

他穿着一身绣有流云暗纹的墨绿色道袍，头戴玉冠，气度雍容，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与清虚真人说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殿中，看似温和，却隐隐给人一种被毒蛇窥伺的阴冷感。

萧云凛目光微凝。这气息……有些熟悉。虽经刻意收敛改变，但那骨子里的阴寒与一丝极淡的、属于魔功的腥甜之气，与当年在青阳城莫家别院，与那血痕面具守卫，甚至与葬道墟中某些阴邪力量，隐隐有着同源之感。

“萧小友来了。”清虚真人见到萧云凛，抚须微笑，态度亲和，“来，老夫为你引荐。

这位是我天玄仙府三长老，莫长老，道号‘耶凌’。莫长老常年闭关，近日方才出关，听闻望舒师侄的兄长乃是人中龙凤，定要见上一见。”

莫长老。莫耶凌。

果然是他。青阳城莫家分支家主，当年掳走他、将他投入葬道墟的幕后黑手之一，天玄仙府的三长老。

萧云凛心中瞬间明了。

原来，莫耶凌竟有这等身份，难怪当年行事那般肆无忌惮，又能将掳人之事遮掩得几乎天衣无缝。他潜伏在天玄仙府这等正道魁首之中，身居高位，所图必然非小。

心中杀意如冰泉涌动，瞬间弥漫四肢百骸。葬道墟三百年的折磨，父母分离之痛，妹妹一夜白头之苦，父亲断腕之恨……皆因此人而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萧云凛几乎要控制不住，立刻出手，将其毙于掌下！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这里是天玄殿，众目睽睽之下。莫耶凌是天玄三长老，身份尊贵，无凭无据，他若骤然发难，不仅难以当场击杀，更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连累妹妹，甚至可能让父母陷入险境。

而且，他隐隐感觉，莫耶凌今日主动现身，绝非仅仅为了“见一见”他这么简单。

电光火石间，萧云凛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面色平静无波，甚至对着莫耶凌，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莫长老。”

态度疏离淡漠，与对待清虚真人并无二致，仿佛只是面对一个寻常的、初次见面的长辈。

莫耶凌狭长的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意却更深了几分，抚须道：“久闻萧小友天纵之资，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乃我天玄之幸，亦是望舒师侄之福啊。”他语气温和，话语诚恳，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和蔼可亲、关心晚辈的师长。

若非萧云凛亲身经历过地狱，又灵觉敏锐远超同阶，恐怕也会被这副道貌岸然的表象所迷惑。

“莫长老过誉。”萧云凛语气平淡，“晚辈微末修为，不足挂齿。”

“诶，萧小友过谦了。”莫耶凌笑道，目光在萧云凛身上打量，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只是那欣赏背后，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贪婪，“老夫观小友气息沉凝，神光内蕴，分明已至化神巅峰，距离炼虚不过一步之遥。如此年纪，便有这等成就，便是放在上古，也堪称惊才绝艳。不知小友师承何处？修炼的又是何等高深功法？竟有如此进境？”

这话问得就有些逾矩了。修士之间，尤其是初次见面，探问师承功法乃是大忌。清虚真人也微微蹙眉，觉得莫耶凌今日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

萧云凛神色不变，淡淡道：“机缘巧合，偶得传承，不足为外人道。功法粗浅，唯勤修而已。”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透露任何信息，也未曾失礼。

莫耶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兴趣，哈哈一笑：“小友倒是谨慎。不过，修为到了化神巅峰，一味苦修未必是上策。有时候，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一次势均力敌的对战，反而更能激发潜能，助人打破瓶颈，窥见更高境界的奥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萧云凛，语气带着几分长者对晚辈的“关爱”与“提点”：“老夫不才，浸淫元婴后期多年，对化神、炼虚之道，也略有些心得。今日与小友一见如故，心痒难耐。不知小友可愿赏脸，与老夫切磋一二，互相印证，共同进步？放心，只是寻常切磋，点到为止，绝不伤和气。”

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