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把拽住夏至的胳膊,将他狠狠拖向单元门,回头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瞪了程衍一眼,声音嘶哑凶狠:“滚!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听见没有?!滚!”他粗暴地将夏至推进门内,自己堵在门口,指着程衍,一字一顿:“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点!再让我发现你缠着他,我直接报警,告你骚扰未成年!我儿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砰地一声摔上了单元门。程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手里的保温袋慢慢垂了下来。他没有走,也没有再敲门,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渐渐亮起的天光里等待。门内传来隐约的拉扯和压抑的哭声。
“爸…!你别说他,他今天生日,你放过他好不好。”夏至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父亲听到夏至还在为程衍求情,怒火瞬间冲顶,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调:“生日?!你还敢提?!他生日关我屁事!关你屁事!”他一把抢过夏至手里一直攥着的、沾着泥土的四叶草,看也不看,连同那个铁盒一起,再次狠狠扔出窗外,指着夏至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我告诉你夏至!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提他一个字,再敢见他一面,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听清楚了!”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夏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给我滚回房间!今天哪都不准去!学校也不用去了!我亲自去给你办退学!”
说完,他不再看夏至,转身重重摔上自己卧室的门。夏至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脸颊红肿,手里空空。
他有些发抖,想去给程衍开门,可听到父亲的威胁——是去学校闹,让程衍颜面尽失之类的。父亲听到门外隐约的动静,猛地拉开自己卧室的门,几步冲出来,一把拽住正悄悄往门口挪的夏至的胳膊,将他狠狠拽到窗边,猛地拉开窗户。他指着楼下依然站在原地的程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扭曲的胜利感而发颤:“你看!你看清楚!你看看他在外面像条狗一样站着等!有什么用?!啊?!我告诉你,没用!”他死死攥着夏至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脸凑近夏至,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毒汁般的威胁:“我现在就下去,当着他的面,把你这些丑事,把你跟他干的那些恶心勾当,一五一十全说出来!让这栋楼、让整个小区的人都听听!我还要闹到你们学校去!让老师、让你那些同学都看看,你们程大学霸是个什么货色!勾引男同学的下作东西!”他盯着夏至瞬间惨白的脸,语气更加阴狠:“你要是还想给他留最后一点脸,现在就给我乖乖回房间,把门反锁。钥匙在我这儿。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想去。否则,我立刻下去,说到做到。你自己选!”
夏至看着父亲疯狂而狠厉的眼睛,又看向楼下那个固执等待的身影,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消失了。他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好,我答应你。你放过他,也放过我。我转学。”
父亲盯着夏至彻底失去血色的脸,和他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慢慢松开钳制夏至胳膊的手,但目光依旧像铁钳一样锁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断:“行。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他转身,走到客厅座机旁,一把扯断电话线。然后走回夏至面前,摊开手:“把你藏着的那个破手机,交出来。现在。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等夏至颤抖着从枕头芯里摸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放在他手上。他看了一眼,直接抠掉电池,将手机和电池分开扔在茶几上:“从今天起,你就在家里待着。我会请假,亲自去学校给你办转学手续,把你的东西都拿回来。你妈那边……我会通知她。”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夏至红肿的脸颊和空荡荡的手,语气依旧生硬,但似乎少了点最开始的暴戾,多了点疲惫的冷酷:“进去。锁门。饭我会放在门口。在我办完手续、找到新学校之前,你一步也别想踏出这个门。”
夏至没再看父亲,也没再看窗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没有试图反锁,因为钥匙在父亲手里。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臂环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肩膀无声地、剧烈地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客厅里传来父亲暴躁的踱步声,接着是大门被用力甩上的巨响。整个房子彻底陷入死寂。
楼下,程衍依然靠着墙站着。他听见了楼上的争吵、摔打,和最后那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他看见夏至的父亲怒气冲冲地冲下楼,看都没看他一眼,骑上电动车疾驰而去。程衍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他拿出手机,再次给夏至发了条消息:【夏至,回我一句话。一个字也行。让我知道你好吗?】发送。消息如同石沉大海。程衍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快打响,才不得不转身离开。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消息和电话全部没有回应。下午放学,他再次来到夏至家楼下。窗户依旧紧闭,窗帘拉着。他在楼下等到夜幕降临,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第二天,夏至依然没来学校。程衍的眉头锁了一整天。课间,陈晓一脸担忧地跑过来,压低声音问:“程衍,夏至呢?他昨天就没来,今天也没来,老师说他家里给请假了,但没说什么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程衍看着陈晓焦急的脸,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他在家。”顿了顿,声音很低,“家里有点事。处理完就回来。”说完,他低下头,不再看陈晓。
第三天,夏至依然没来。程衍坐在教室里,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拿出手机,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夏至,回我。】依旧没有回复。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夏至家里的座机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欠费停机……”
程衍挂断电话,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他转身回教室,拿起书包,对老师说了句“身体不舒服,请假”,然后径直离开了学校。
他再次来到夏至家楼下。三楼窗户的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楼侧,手脚并用地攀上夏至房间窗下的水泥沿,扣住防盗网,轻轻敲了敲玻璃。
“夏至。”他压低声音,“夏至,是我。”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程衍又敲了敲。“夏至,开门。或者,拉开窗帘,让我看看你。”依旧没有回应。程衍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串,用小刀小心地撬动老旧的窗户插销。轻微的“咔哒”声后,他轻轻推开窗户,利落地翻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紧闭。夏至蜷缩在床边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他身上的校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脚边放着昨晚父亲放在门口的饭菜,一口没动。
程衍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快步走过去,在夏至面前蹲下,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夏至。”他声音很哑,“看看我。”
夏至抬起头。程衍的呼吸骤然一窒。夏至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左边脸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清晰地留着一个巴掌印的轮廓。但最让程衍心脏紧缩的,是那双眼睛——空洞,失焦,像蒙了一层灰。
程衍的手指很轻地抚上他红肿的脸颊,指尖在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最终,他只是很轻地将夏至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夏至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看着我,夏至。听我说。现在,跟我走。”
夏至摇摇头:“…我走不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