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梧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年糕身上。猫在地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小时候,”江栖梧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在家里排老二。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弟弟。”
沈时雨没动。她听着。
“我姐成绩好,我弟年纪小。我卡在中间。”江栖梧的语气还是平的,但语速慢了下来,“不是被忽视,也不是不被在意。就是……刚好够。”
“够什么?”
“够活着。够不被骂。够考个差不多的成绩。够不被拿来跟我姐比,也够不被拿来跟我弟争。”她顿了一下,“但不够被问‘你今天开不开心’。”
沈时雨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收紧了。
“我不是说我爸妈不好。”江栖梧说,“他们很好。他们供我读书,给我钱花,从不打我骂我。我只是……”她停下来,像是在找词。
“只是什么?”
“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坐下来问过我——‘江栖梧,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茶馆里的老歌刚好唱到了最后一句。歌手的声音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然后消失了。唱片转到了下一首,是一首没人听过的曲子,只有旋律,没有歌词。
沈时雨把年糕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江栖梧腿上。
江栖梧低头看着猫。年糕在她腿上团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我问你。”沈时雨说。
江栖梧抬起头。
“江栖梧,你想要什么?”
江栖梧看着她。沈时雨的目光没有躲,稳稳地落在她脸上。茶馆里的光从窗户进来,把沈时雨的轮廓照出一层很淡的金色。她的眼睛里有江面、有船、有对岸的山影,还有江栖梧。
江栖梧看了她很久。
“……不知道。”她说。
沈时雨没有追问。她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说:“那就慢慢想。”
年糕在江栖梧腿上打了个哈欠。
江栖梧低下头,看着猫,看着它露出来的粉色舌尖,看着它闭起来的眼睛。她伸出手,摸了摸年糕的背。猫的毛很软,在她的指缝间流过。
“……好。”她说。
那天晚上,江栖梧躺在床上,年糕趴在她枕头边。手机亮了。
沈时雨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你说的那些,我记着了。”
江栖梧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没有回“谢谢”,没有回“嗯”,没有回“知道了”。
她回的是:
“你问的那个问题——我想要什么。”
“我想想。”
沈时雨回了一个字:
“好。”
楼下三楼的灯,亮了很久。
年糕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江栖梧的手腕上,睡得很沉。
窗外有鸽子飞过,在夜色里辨不清方向。但它们认得地磁场。
江栖梧也是。
她只是还没找到那个词,来命名那个让她想要降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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