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箐努力的想看清始风的脸,想要伸手去帮始风擦掉眼泪,想说:阿兄,别哭。可是她没有一点力气,只是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眼前越来越模糊。她好像看到了李凌沅闪着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对着她笑。
耳边传来了马蹄声,似乎真的听到了李凌沅的声音越来越近。模糊间一抹桃红色由远而近,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李凌沅时,她穿的衣裙颜色。
桃红色更近了些,她几乎就要看清清那双小鹿眼了,可是任凭她如何的努力,终是等不到了——上官箐无力的阖上双眼。
李凌沅难以置信的看着始风怀里的上官箐,两个人的衣服上全都是刺目的鲜红。她瞪圆的双眼里满是震惊,惊恐瞬间涌上来,撕心裂肺的喊着:“上官箐”!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脚俱麻,慌乱的下马却找不到马镫,嘴里不断呢喃着:“我来接你了,上官箐……”全然不顾的摔下了马,摔下来时咬到了舌头,嘴里腥甜舌头却不觉得痛,痛从心底蔓延。
“小姐!”此时木槿的视线里只有血泊中的上官箐,疯了一样跳下马,扑过去。
“小姐!”高叔老泪纵横。
紫鸢和青鸾被眼前状况惊住了,以至于李凌沅从马上掉下来时才回过神来。二人快速下马去扶李凌沅。
不等她们走近,李凌沅挣扎着爬起来,脚步凌乱的跌撞到上官箐跟前,从始风怀里小心的接过上官箐,生怕稍一用力弄疼了她。
紫鸢青鸾蹲在李凌沅身侧,高叔和木槿跪坐在对面,始风在他俩的旁边兀自忙碌,像没看到他们一样。众人围着上官箐,呼喊、大哭。
“怎么会这样?”李凌沅慌乱无措的看向她们——只能看到每个人的嘴都在动,却听不见他们说话,耳朵里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她伸出手想要替上官箐擦拭干净,手却顿在那里——会很疼吧。于是颤抖着手,慢慢的放在上官箐苍白的脸上轻轻摩挲:“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今日,今日我穿了你最喜欢的衣裙,睡醒后却没有看到你,你,你为何不等我呢?你,你醒一醒……”李凌沅的声音,被双唇剧烈抖动到破碎。
紫鸢担心的扶住李凌沅战栗的双肩:“殿下……”
木槿紧紧抓住上官箐渐渐没了温度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姐,你别吓我,小姐你是不是冷?木槿煮的的汤您还没喝呢,喝了就不冷了……小姐我给你暖暖手,小姐……”
高叔只觉得有什么哽在了喉间、噎的慌,只能轻拍木槿的后背安抚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木槿侧头看着高叔:“呜呜……高叔,我、我害怕,小姐是与我生气了么,我以后一定懂事,我、我想要小姐同我说一句话。哇……”
高叔悲痛又心疼:“小姐没有气木槿,木槿是最懂事的,去帮小姐擦擦脸。”
木槿颤抖着手,拿着帕子去为上官箐擦血迹。李凌沅却推开木槿手里的帕子,轻轻摇晃上官箐,试图叫醒她。
可是,为何她看不清上官箐的模样了?是下雨了么?上官箐的脸上怎么满是雨水?李凌沅慌忙伸手去擦,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雨下的好大,上官箐脸上的雨水越擦越多了。
她无助的看向紫鸢青鸾:“下雨了?快拿伞来,不要淋到她了,会感染风寒的,快点!。”
紫鸢轻声安抚:“殿下,并未下雨。”
李凌沅只能隐约看到她的嘴在翕动,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没有一丝声响。
未得到回应的李凌沅,张开双臂,像个孩子一样伏在上官箐的身上想要替她遮挡。身体触及到上官箐伤口里汩汩流出的温热感、嗅到冲进鼻腔里浓烈的血腥味时,李凌沅最后一丝支撑彻底被击溃了。她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发出痛不欲生的呜咽,久久回荡:“呜呜呜……求求你醒醒……上官箐,下雨了,我们回家……”
紫鸢和青鸾流着泪轻拉李凌沅起来,却一次次被甩开。李凌沅把脸深深埋在上官箐的胸口,只有那里的温热让李凌沅能感受到上官箐的气息。
一侧看热闹的周兴晃荡着走过来:圣上命我带太平公主回宫,殿下请吧!”见李凌沅没有反应,周兴伸手虚扶李凌沅。
看到周兴靠近,紫鸢和青鸾站起持刀挡在李凌沅的前面。
这时候,李凌沅感受到了他们在身后的动作,缓缓的抬起头来。那模样惊呆了所有人——李凌沅脸上沾染了上官箐的鲜血,双眸也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样,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像是,从地狱杀回的罗刹。
李凌沅周身杀气,捡起短弩狠狠的射向周兴。霎那的惊诧以及李凌沅突如其来的近袭,让周兴心头一紧,下意识的躲闪。突然又然意识到自己无需躲闪,便站在原地。然而他感觉到了疼痛,低头看到箭弩擦伤了手臂,心里一惊:幸好躲那一下,这药效时间也忒短了点,回去还得改进。
本就心性未稳的周兴瞬间被激怒,亮出了爪刀,被身边的人及时拉住大声唤醒他:“大人!这是殿下!冷静!”
周兴回过神收起爪刀,咬着牙重复道:“圣上命殿下与我同回,请殿下随我回宫!”
李凌沅不予理睬疯狂的连续射出箭弩,丽竟门的小吏们迅速把周兴围在中间,挥刀奋力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