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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温度（第1页）

车库的感应灯在她们头顶亮起，又随着脚步远去而熄灭。别墅内部只开了几盏夜灯，光线昏黄朦胧。叶星禾几乎是半抱着将林昭也从车上挪下来，一手紧紧扶着她，另一手提着她的包和拐杖，两人以一种别扭又缓慢的节奏挪进玄关。

短短十几米，林昭也的呼吸因为疼痛和用力而略显急促，温热的吐息时不时拂过叶星禾的颈侧。叶星禾的耳朵控制不住地发烫，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扶稳，走慢，避开门口的小地毯。

直到林昭也终于在客厅沙发坐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叶星禾才敢稍微松开手。她的手臂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支撑而有些发酸。

“我没事了。”林昭也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你去休息吧。”

叶星禾没动。她看着林昭也苍白的脸，被汗浸湿贴在额角的碎发，还有那搁在软垫上、依旧红肿刺目的脚踝。医药箱就在旁边的矮柜上。

“药得按时用。”叶星禾蹲下身，打开药箱，拿出喷雾和新的弹力绷带，动作有些慌乱但还算利落，“医生说头24小时很关键，冰敷和加压能减轻肿胀。”

林昭也睁开眼，灰褐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深，看着叶星禾忙活。“我自己来。”她说着，伸手去接喷雾。

叶星禾的手指停在空中。那句“你看不见，喷不准”在喉咙里打了个转，但对上林昭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看着她等待接过的眼睛时，又咽了回去。林昭也的目光里没有赌气的成分，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习惯自己处理一切，包括伤痛。

“哦……好。”叶星禾松开手，将喷雾递过去，动作有点僵硬。她看着林昭也接过喷雾，拧开盖子，微微弯下腰，有些吃力地试图对准自己红肿的脚踝。因为角度的关系，她的手有点抖，第一下喷歪了些，冰凉的药雾落在了旁边的皮肤上。

叶星禾的心脏跟着那一下失误轻轻揪紧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想说“还是我来吧”，但林昭也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全神贯注的侧脸，让她把话又憋了回去。

林昭也蹙着眉，调整了一下姿势，又喷了两下，总算覆盖了伤处，但均匀程度显然不如专业人士操作。喷完药，她放下喷雾，拿起旁边的新绷带，开始尝试单手缠绕。

这显然更难。绷带在她手里显得有些笨拙，单手操作的力度和角度都不对，缠了两圈就松松垮垮，而且她弯腰的动作显然牵动了伤处，额角又渗出细密的冷汗。

叶星禾站在旁边，看着她艰难的动作，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又急又无措。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绷带……要不要……”

“不用。”林昭也头也没抬，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疼痛和挫败而生的烦躁。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调整绷带，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叶星禾被那声“不用”堵得喉咙发干，剩下的话全卡住了。她垂下眼，盯着自己家居裤的裤脚，脚尖在地毯上无意识地碾了碾。客厅里只剩下绷带窸窣的摩擦声，和林昭也略显沉重的呼吸。

算了。她心里闷闷地想。她不让我碰。

她转身，默默走开，没有回房间，而是拐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让她发热的脸颊稍微降了点温。她盯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和饮料，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她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又找出一条干净的全新小方巾。

她走回客厅时，林昭也已经勉强缠好了绷带，虽然歪歪扭扭，但总算固定住了。她正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粘在皮肤上，看起来疲惫不堪。

叶星禾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她没有再开口询问，只是蹲下身，动作极轻地将那瓶冰水用手里干净的小方巾仔细裹好，做成一个简易的、不会太冰手的冰敷包。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声响地，将这个小冰敷包，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林昭也缠好绷带的脚踝旁边——没有直接接触皮肤，只是挨着绷带外层。这样既能有一点点降温效果，又不会弄湿绷带，也不会……碰到她。

做完这个，她像完成了一件秘密任务，迅速收回手，屏住呼吸，抬头看了一眼林昭也。林昭也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没有察觉。

叶星禾悄悄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还在。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视线却落在林昭也因为蜷缩在沙发里而微微敞开的领口。晨昏交替时的凉意正透过窗户缝隙渗进来。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轻脚步走到沙发另一侧，拿起叠放在那里的薄毯。她再次蹲下，手指捏着毯子的边缘，屏着呼吸，用最慢最轻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将薄毯展开，然后——不是直接盖上去，那动作太大了——她只是从林昭也的肩膀开始，将毯子的一角轻轻覆在她肩上，然后顺着沙发的弧度，让毯子自己慢慢滑落，覆盖住她的身体。

整个过程，叶星禾的手指几乎没有碰到林昭也，只是隔着毯子，感受着对方身体的轮廓。那轮廓在薄毯下显得……纤瘦，但并非单薄，而是一种柔韧的优美线条。叶星禾的指尖微颤，迅速收回。

就在她准备功成身退时，林昭也忽然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低语，眉头蹙得更紧，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她的身体在沙发里蜷缩得更厉害，受伤的左脚无意识地动了动，碰到了那个简易冰敷包，瓶子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叶星禾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僵在原地，看着林昭也不安的睡颜，又看看那瓶可能随时掉落的冰水瓶，再看看林昭也因为蜷缩而明显不太舒服的姿势。

她……就这样在沙发上过夜？脚还伤着，姿势又别扭，半夜要是翻身压到伤处怎么办？或者……冻着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叶星禾站在沙发边，看着林昭也苍白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头，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变成了更清晰的担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不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让她在这儿睡。

可是……怎么跟她说？林昭也明显已经睡着了，而且以她的性子，要是被叫醒，大概率会坚持“我没事，就在这儿”。

叶星禾的目光在林昭也身上扫过。从她微湿的额发，到精致的下颌线，再到薄毯下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那只缠着绷带、搁在软垫上的脚上。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进脑海。

抱她上去。

这个想法让她的耳朵尖烫得吓人。她在想什么？抱林昭也？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林昭也？而且是以……那种姿势？

可是……早上在球场背她的时候，虽然紧张，虽然心跳如雷，但似乎……也不是不能做到。那时候她满心都是着急和担忧，反而没顾得上别的。而现在……

叶星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昭也的身体曲线上。此刻她侧躺在沙发上，月白色的高尔夫套装勾勒出清晰的腰臀线条，薄毯覆盖下的浑圆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她比叶星禾矮，但骨架纤细，身体的曲线是成熟女性特有的那种柔和与优雅并存的美。

叶星禾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想起早上背她时的感受。那时是背对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比看起来轻，但并非没有分量。此刻如果换成正面抱着……

不行不行。叶星禾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太冒犯了。林昭也绝对不会同意。

可是……真的让她在沙发上一夜吗？万一伤势加重呢？万一着凉了呢？

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激烈交战。她站在沙发边，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头人，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家居服的衣角。

最终，担忧和对“伤势加重”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羞窘和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轻轻、轻轻地，蹲下身，凑到林昭也耳边。

“昭也……”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犹豫和试探，“昭也，醒醒……别在这儿睡，回房间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