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浸满了春雨后特有的潮润。距离搬进云顶别墅,刚好满一个月。
时间以一种平滑到近乎凝滞的方式滑过。叶星禾适应了新的节奏。实验室,别墅,两点一线。早餐在长餐桌两端沉默完成,夜晚在各自房门后沉入黑暗。她和林昭也,像两个被安排在同一空间运行的精密仪器,保持着恒定的、安全的距离。偶尔在楼梯或客厅擦肩,点头,侧身,空气中是短暂交错又迅速分离的、截然不同的气息轨迹——她的是温暖干燥、略显沉寂的白兰木,林昭也的则是那无处不在、清冽微苦的蓝月石冷香。
周六下午,她被卡住了。手头这个关于新型生物传感器前端电路的优化,像个顽固的死结。仿真结果纹丝不动,令人沮丧。她合上面前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需要打断这种循环。她想起还有几个装旧物的箱子没整理,在二楼小起居室。整理东西,这种不需要思考的机械劳动,或许有用。
她起身走向二楼。脚步落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
小起居室光线昏暗。几个蒙灰的硬纸箱靠墙堆着。她蹲下身,划开最上面箱子的胶带。动作有些机械。
箱子里是她学生时代的旧物:翻烂的习题集,褪色的竞赛笔记,过时的设计手册。她心不在焉地翻看。那些曾经全力以赴的难题,现在看来简单得有些遥远。她将书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指尖触到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扁平方形物体。拆开,是一本相册。深蓝色布面,边角磨损。
她动作顿住。
不用翻开也知道里面有什么。家庭合照,成长记录,还有……魏珈念。那些在琴房、在校园、在小林公馆巨大玫瑰花海前的影像。十六岁生日派对,她抱着满怀红玫瑰,笑得没心没肺,魏珈念站在她身侧稍后,拉着小提琴,目光落在她身上。
“勿念勿寻,愿安好。”
七个字,像细针扎进早已结痂的伤口。不剧烈,却带来绵长的钝痛。
她猛地将相册塞回箱底,用其他书本死死压住。胸腔发闷。她闭眼,深呼吸,将翻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不能想。
站起身的动作仓皇,带倒了旁边一个装着零散电子元件的敞开纸盒。里面五颜六色的小电容、电阻、芯片“哗啦”一声滚了出来,散落一地,有几颗朝着门口、朝着主书房的方向滚去。
她蹲下手忙脚乱地去捡。心里那点波澜被意外打断,转化成想要立刻收拾好逃离的迫切。
她低头追着滚动的元件。一颗最小的贴片电容滚得最远,直直撞在主书房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上,发出一声轻响,停在门缝边。
叶星禾的目光跟着那颗电容,落在门缝上。
门……虚掩着?缝隙极其细微。
她停住。协议,隐私,界限。没有任何窥探的欲望,只想捡回零件,离开。
但那个小电容停在门缝边。她需要捡回来。
犹豫一秒。如果林昭也在,问起,就解释不小心打翻了盒子。她不想惹注意,只想快点结束。
她维持蹲姿,用膝盖和另一只手支撑,挪到门边,伸长手臂去够那颗紧贴门缝的电容。
指尖即将碰到的刹那——
“吱呀……”
一声轻微、但在绝对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的门轴转动声。
那扇看似关闭的门,因她身体前倾时手臂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碰到,加上门或许本就未关严,竟被这细微外力缓缓向内推开一道更宽的缝隙。
叶星禾僵住。
一股更清晰、更浓郁的蓝月石冷香,从门内逸散出来。
大脑空白。不是好奇,是猝不及防的闯入带来的惊慌。她根本没想进去!
第一反应是立刻退开,道歉,离开——如果里面有人。
但门内一片深沉的寂静。没有询问,没有脚步声。只有午后被放大的、阳光流淌的静谧。
林昭也不在?
她僵硬的肌肉松弛一毫米。但尴尬和“越界”的不安仍然紧攫。应该立刻把门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