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门后面,蹲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台的方向,他还站在那里。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又夹了一根烟——但没有点。只是夹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放下了。她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她的窗户这边看过来。她往后退了半步,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见她了。隔着玻璃,隔着夜色,他看见她了。他没有笑,只是举起那只夹着烟的手,朝她晃了晃。没有点燃的烟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揣进口袋里。
他把烟放下了。
因为她说了——以后别抽了好不好。
她站在窗帘后面,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很烫,脸颊也很烫,分不清哪个更烫。她想起他说——现在咱俩的味道是一样的了。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只有沐浴露的柑橘味。
干干净净的。
没有烟草。
周嵘把烟揣进口袋之后,没有回屋。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着他半干的T恤,凉飕飕地贴在身上。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花园里那棵桂花树被路灯照出半边亮半边暗的影子。
刚才那个吻还在嘴唇上。不是残留的感觉,是整个人都被钉在那个瞬间里——她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嘴角,短得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然后她退回去,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三十二岁了。在商场上跟人拍过桌子,在谈判桌上跟人对峙过十几个小时,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亲了一下嘴角,站在阳台上吹了半天风还没缓过来。
他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摁灭烟头时留下的灰烬,指甲剪得很短。他想起她把他手里的烟夺走的样子——动作那么生硬,像是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抢东西。她把烟放在嘴唇之间,吸了一口,然后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难闻。以后别抽了好不好。我讨厌吸烟的人。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手里还攥着那支冒着烟的烟。像一只偷了鱼的猫,被刺卡了喉咙,还倔强地不肯把鱼吐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烟草的味道,混着指尖残留的柑橘味。他以前觉得这个味道让人安心——从大学在地下室写代码的时候就开始抽,那时候抽的是最便宜的牌子,呛得人咳嗽,但能让手不抖。后来创业,熬夜,开会,应酬,烟就没断过。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现在她说不好闻。
他把烟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把烟扔进垃圾桶里。
阳台门响了一下。
他转过头。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套浅灰色的睡衣,头发已经半干了,散在肩膀上,被走廊的灯光照出一层柔软的光晕。
“怎么又出来了?”他问。
她没回答,走过来了。
踩在阳台的瓷砖上,一步一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过来,把她头发上的柑橘味送到他鼻子里。和刚才一样的味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睡不着。”她说。
“嗯。”
“你呢?”
“也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南峥仰起头。
“因为我们刚才接吻了”
南峥没说话,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很清晰,下颌绷着,嘴唇抿着。耳朵不红了,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耳垂上还有一点浅浅的粉色,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过。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起来,擦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低下头靠近了一些。
她感觉到他的靠近,没有躲,但身体微微绷紧了。
他停住了。
离她的脸还有大概十公分的距离。他看着她——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着,呼吸有点不稳。他忽然想起刚才吻她的时候,她的嘴唇有多软。
他往前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