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峥站在咖啡店门口,透过玻璃看见自己的影子——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浸得发软,马尾辫松垮垮地垂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后颈一凉。
“南峥来了?”吧台后的周姐冲她招手,“快去换衣服,下午有个大单,二十杯冰美式,三点前要。”
她点点头,钻进狭小的员工间。
三平米的杂物间里堆着纸箱,墙上钉着几枚挂钩。她把包塞进储物柜,换上黑色围裙,对着墙上那块巴掌大的镜子拢了拢头发。
镜子里的人十九岁,眉眼生得清淡,下颌线却绷得很紧。左臂的袖子捋上去,露出一道疤——从手腕蜿蜒到肘弯,颜色已经淡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瞧见。
她用拇指按住那道疤,停了两秒。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把菜刀架在手腕上,对她妈说:不让我上大学,我就死给你们看。
刀刃切进皮肉的那一刻,她没觉得疼。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滴在堂屋的水泥地上,她妈尖叫着往后退,她爸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后来她爸跺了跺脚:“行,你有种,你去上!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她把刀放下,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疼是后来才有的。
她放下袖子,推门出去。
下午两点四十五,二十杯冰美式准时出完。南峥把托盘放到取餐台上,抬头时看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男人站在门边,正低头看手机。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肩线挺括,站得很直,不像来喝咖啡的,倒像走错地方。
他抬起头。
隔着大半个店面,两人视线撞上。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然后移开,往点单台走。
南峥收回视线,继续整理托盘。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周姐的声音从点单台传来。
“美式。”男人的声音偏低,“冰的。”
“中杯大杯?”
“大杯。”
“十八块,这边扫码。”
南峥端着空托盘往回走,经过他身边时,他正低头扫码,侧脸的线条很清晰,眉骨高,鼻梁挺,眼窝有点深。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不像学生,也不像这附近的上班族。
她没多想,把托盘放进水槽。
下午人不多,周姐去后面休息了,留她一个人看店。南峥站在吧台后擦杯子,偶尔瞥一眼窗边——那个男人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那杯冰美式,没喝几口,也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五点四十,天色暗下来。南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交接班。
她换下围裙,从员工间出来,推开店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认出是下午那个男人。
他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出来。
两人在门口站了两秒。
“下班了?”他先开口。
南峥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