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两个人安全带扣弹开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了一下。
南峥推开车门,脚踩在地库的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她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站着。反正也没人看见。
周嵘从车头绕过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高跟鞋接过去。
“我拎着。”他说。
两个人进了电梯。南峥光脚站在电梯里,脚趾头不自觉地蜷了蜷。电梯里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她脚背上,显得那几根脚趾头更白了——白得有点不健康,像是没见过多少太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他的鞋。他的鞋是黑色的皮鞋,擦得很干净,鞋带系得规规整整。
电梯门开了。
他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去。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弯腰去鞋柜里拿那双棉拖鞋,他把她的高跟鞋放在鞋柜旁边,直起身的时候,手在墙上撑了一下。
南峥换好鞋,直起身,发现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她。
那个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白天那种淡然的、克制的、什么都安排好了的目光,也不是饭局上那种不动声色的、替她挡掉一切的目光。是一种更直接的、更不加掩饰的目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睛里漫出来了,他不想藏,也藏不住。
“南峥。”他叫她。
她站在玄关的地毯上,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裙子——黑色,圆领,收腰,长度到膝盖。是他让人准备的,但穿在她身上和挂在衣架上完全是两个样子。
“今天累不累?”他问。
“还好。”
“脚还疼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穿着那双灰色的棉拖鞋,脚趾头在鞋里动了动。“不疼了。”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不是那种随意的、靠在沙发背上的坐法。他坐在沙发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在等什么。
南峥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不知道是该回房间还是该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能抱抱你吗?”他问。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欲望——她见过那种眼神,在工地上那些男人看她的时候,在镇上那些男人看她妈的时候。不是那种。
是别的什么。
一种很用力的、很克制的、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的东西。
她往前挪了一步。
然后又挪了一步。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她。这个角度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额前的头发落下来几缕,不像白天那么整齐。
“可以吗?”他问。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她往前又挪了一小步,站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他的膝盖。裙摆蹭到他的裤子,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他抬起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