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废物不在道场里,他居然觉得不习惯。上辈子他花了十年时间欺负善逸,已经把那个瘦小的、哭哭啼啼的身影刻进了骨头里。现在那个身影消失了,他的身体居然在提醒他——
不对,少了什么。
狯岳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恨这种感觉。恨自己的身体会记住善逸。恨自己的意识会在意善逸在不在。那个废物凭什么占据他脑子里的任何一点空间?哪怕是一丝一毫,都是浪费。
他重新举起竹刀,加重了力道。
一刀挥出,刀刃破空的声音尖锐得像在尖叫。
狯岳练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停下来休息。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但没有乱——雷之呼吸的节奏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不管身体多疲惫,呼吸都不会乱。
慈悟郎在午饭的时候出现了。
老头子端着一个托盘走进道场,上面放着两碗米饭和两碟菜。他把托盘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下来,捶着自己那条残腿。
“歇会儿,吃饭。”
狯岳收了刀,走过来坐下,拿起饭碗就开始吃。他吃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慈悟郎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
“善逸呢?”慈悟郎忽然问。
狯岳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知道。”
慈悟郎挠了挠头,叹了口气:“那孩子,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要去山下的小镇买什么东西……我这腿脚不方便,也没法跟着去。”
狯岳没有说话,继续吃饭。
“狯岳,”慈悟郎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你……对善逸好一点。”
狯岳抬起头,看着爷爷。
慈悟郎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笑嘻嘻的表情。他眯着眼睛,看着道场外面的天空,脸上的褶子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那条残腿搭在地上,脚尖微微朝内,是那种永远也治不好的旧伤。
“那孩子不一样,”慈悟郎说,“他和你不一样。”
狯岳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很怕。什么都怕。怕鬼,怕雷,怕练剑,怕你。”慈悟郎转过头来,看着狯岳,“但他还是来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个人站在道场里练。你骂他,他不还嘴。你推他,他不还手。他就在那里,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角落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你到底想说什么?”狯岳的声音冷冷的。
慈悟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些狯岳看不懂的东西。
“没什么,”老头子说,“就是想让你知道,他把你当师兄。”
狯岳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
“我吃完了。”
他站起身,拿起竹刀,走回道场中央。
身后传来慈悟郎收拾碗筷的声音,和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也是个倔种。”
狯岳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指在竹刀的刀柄上收紧了几分。
---
善逸是在黄昏的时候回来的。
狯岳正站在后院的空地上面对那棵老槐树挥刀,听到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善逸那特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爷爷!我回来了!”
狯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但他听到了后面的对话。
“怎么这么久?”慈悟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