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廷议
弹劾王莽的奏疏,由御史大夫亲自呈递御前。赵家在御史台安插了亲信,有了朝堂上的话语权,便能轻易发起弹劾,而这份弹劾,王莽必须直面应对,无从躲避。
朝会上,御史大夫率先出列,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讲。”
“黄门郎王莽,擅自主持关中修渠事宜,实则扰民害民,强占百姓田地,还纵容兵士欺压乡邻,致使关中百姓苦不堪言,纷纷背井离乡逃亡。臣恳请陛下,依法治王莽之罪,以正朝纲,以安民心。”御史大夫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直指王莽。
大殿之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王莽站在殿门内侧,手心不觉沁出冷汗,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豆包说过的话——“接住了,你就赢了。接不住,你就输了。”
皇帝的目光转向王莽,沉声问道:“王莽,御史大夫弹劾你,你可有辩解?”
王莽迈步出列,跪地叩首,语气沉稳:“陛下,臣有话要说,但臣的言辞,不在这朝堂之上,而在关中大地,在郑国渠边,在万千百姓的口中。恳请陛下派遣使者前往关中,问询当地百姓,若百姓都说臣扰民害民,臣甘愿认罪伏法;若百姓说臣并无过错,臣便是无罪之人。”
御史大夫脸色骤变,立刻出列反驳:“陛下,王莽妄图让百姓作证,这些百姓早已被他收买,皆是他的同党,他们的言辞绝不可信!”
王莽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御史大夫:“御史大夫大人,百姓是否为臣的同党,臣说了不算,大人说了也不算,唯有百姓自己的心声才算数。恳请陛下明察,派遣使者亲赴关中问询。”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准奏。即刻派遣使者前往关中,查证修渠一事,问询百姓实情。”
御史大夫的脸色愈发难看,却不敢再多言抗旨,皇帝金口玉言,既已应允,便无从更改。
散朝之后,王莽缓步走出大殿,张放快步跟在他身旁,语气带着赞叹:“你胆子可真不小,竟敢提出让百姓作证,方才御史大夫的脸都气绿了。”
王莽没有说话,心中再次想起豆包的话——“百姓是证据。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知道,让他们争。争,才能赢。”
张放看着他,有些担忧地问道:“你就不怕百姓惧怕豪强势力,不敢说出实情?”
王莽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我不怕。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一切,看见渠水灌田,看见干旱尽除,看见粮食丰收有望,看见能吃饱饭,看见不用流离失所,看见安稳自由。亲眼所见的实惠,他们定会如实说出来。”
张放沉默片刻,随即笑了:“你倒是看得通透,坚信看见就会说。你伯父当年也有这般想法,却从未敢让百姓当庭作证,你却做到了。”
王莽微微点头:“伯父未做之事,我来做。”
使者快马奔赴关中,短短三日便返回长安,一同带回的还有数十位关中百姓,其中有白发老者,有青壮年,也有寻常妇人。他们站在大殿之上,皆低着头,拘谨不已,不敢抬头看殿上的君臣。
御史大夫看着这些百姓,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再次上奏:“陛下,这些人皆是王莽提前安排好的同党,他们的言辞,万万不可轻信。”
皇帝没有理会御史大夫,目光温和地看向阶下百姓,沉声问道:“你们如实说来,王莽主持修渠,到底是扰民,还是救民?”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无人敢率先开口。王莽依旧站在殿门内侧,手心已满是汗水,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让他们看见,是一段。让他们说,是一段。让他们争,是一段。一段一段,慢慢来。现在,到了该说的时候了。”
就在此时,那位曾在渠边为王莽作证的老人,缓缓迈步走出人群,跪地叩首:“陛下,草民有话要讲。”
“说。”皇帝示意他开口。
“陛下,王大人修渠,从不是扰民,而是救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于水火。渠道修好,泾水流入田间,田地不再干旱,秋收就有粮食,有了粮食就能吃饱肚子,不用再逃亡他乡,就能安稳活下去。王大人是救民的好官,绝非御史大夫所说的扰民害民。”老人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句句属实。
御史大夫脸色大变,厉声呵斥:“你一派胡言!”
皇帝抬手示意,御史大夫立刻噤声,不敢再言语。
老人继续说道:“陛下,赵家之人心怀不轨,趁夜派人堵塞渠道,挖泥搬石,断了渠水,田地再度干旱,百姓又要面临无粮逃亡的困境,只能重新依附赵家,受尽盘剥,失去自由。王大人带兵清渠,是救我们于危难,赵家堵渠,才是害民之举,恳请陛下明察。”
大殿之上再度陷入死寂,御史大夫面色惨白,浑身微微发颤。
皇帝看向御史大夫,语气冰冷:“御史大夫,百姓的话,你都听见了?”
御史大夫连忙跪地磕头,慌乱辩解:“陛下,这些百姓无知,定是被王莽蛊惑利用,绝非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