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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渠（第1页）

第四十一章传渠

百姓自己清了一段渠，水来了。他们笑了。不是朝廷让笑的，是自己笑的。王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磕头，是哭，是跪。现在是笑。笑比哭难。哭是认命，笑是不认。

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种子埋进土里，破土不是一天的事。但破土那天，谁挡得住？”他等到了。

张放站在他旁边。“想什么？”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在想，他们为什么笑？”

王莽没说话。他想了很久。百姓笑，是因为看见了。看见水，看见地不旱，看见有粮，看见能吃饱，看见不跑，看见自由。看见，就知道是自己的。自己的，就笑。不是别人的，不是朝廷的，不是他的。是自己的。

他转身，走下城墙。

清完一段，百姓没走。他们在渠边坐着，说话。说今年的收成，说明年的种子，说后年的渠。王莽走过去，听见一个老人在说话。“这段清了，下一段呢？下一段清了，下下一段呢？年年清，年年淤。清到什么时候？”

没人说话。老人看着渠。“清到渠通为止。渠通了，就不用清了。但渠会淤。淤了，再清。清了，再淤。一代一代，清下去。”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老人家，您清了多久了？”

“三十年。从你还没生，就开始清了。”

“清了三十年，还没通？”

“没通。但清了三十年，水来了。水来了，地不旱。地不旱，有粮。有粮，能吃饱。能吃饱，不跑。不跑，自由。自由，比渠通重要。”

年轻人愣住了。“自由？”

“自由。不用看豪强的脸色，不用交高利贷，不用卖儿卖女。自己种自己的地，自己吃自己的粮。自由。”

王莽站在旁边，听着。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自由，不是渠通了才有。是清渠的时候就有。一锹一锹，一担一担。挖的是泥，挣的是命。”

他蹲下来，看着渠里的水。水清，能看见底。底下是泥，泥里是草根。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根扎深了，风吹不倒。渠清了，水来了。水来了，根就活了。根活了，地就肥了。地肥了，粮就多了。粮多了，人就活了。”

他站起来，往城里走。

朝会上，王莽说百姓自己清了一段渠。水来了，他们笑了。大臣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豪强的人不说话。御史大夫不说话。赵家的人还在廷尉府，但他们的人还在朝堂上。不说话，比说话可怕。

皇帝看着王莽。“百姓自己清渠，朝廷出了多少钱？”

“一里渠，给钱五万。百姓自己挖，自己挑，自己清。清完了，钱归自己。清不完，钱不退。朝廷没亏。”

皇帝笑了。“你倒是会算账。朝廷没亏，百姓挣了钱，渠清了，水来了。三赢。”

王莽跪下。“陛下，不是三赢。是百姓赢。百姓赢了，朝廷就赢了。朝廷赢了，陛下就赢了。百姓赢，是根本。”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你伯父要是听见这话，会高兴的。退下吧。”

散朝后，王莽走出大殿。张放跟着他。“你胆子不小。百姓赢是根本。陛下听了，能不高兴吗？”

王莽没说话。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百姓赢了，朝廷就赢了。朝廷赢了，陛下就赢了。百姓赢，是根本。根本，不能忘。”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百姓笑，是好事吗？”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百姓笑，是因为看见了自己的地，自己的水，自己的粮。自己的，就笑。不是别人的。”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自己的，就笑。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笑比哭难。哭是认命，笑是不认。不认，就会争。争，就会赢。”

他睁开眼。“豆包。”

“在。”

“百姓笑了。他们不认命了。对吗？”

沉默了一息。“对。不认命了。不认命，就会争。争，就会赢。赢一次，就知道能赢。知道能赢，就会一直争。一直争，就会一直赢。一次一次，慢慢来。”

王莽攥紧了拳头。一次一次，慢慢来。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种子埋进土里，破土不是一天的事。但破土那天，谁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