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越没答,只是继续搓他的手,一下一下,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搓了一会儿,他把那只手放下,又去握另一只。两只手都被搓热了,崇越却没放开。他就那么握着,拇指在温郁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没想到你这么怕冷。”他低着头,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很轻,“倒是我照顾不周了。”
照顾不周也不是头一回了,温郁扬了扬眉,打算狠狠嘲讽他一波大的。
崇越霍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今晚我陪你睡。”
温郁紧紧闭上了嘴。道尊恕罪,弟子不该想着妄造口业。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握着的手,又抬起眼,看向崇越。带了些淡淡的困惑,真心实意地感叹道:“暗屿的客人那么多……崇阁主辛苦了。”
崇越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温郁那张认真又无辜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郁的意思是——你每天要陪那么多客人睡?今晚轮到我了?
崇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是,”他盯着温郁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觉得,来一个客人,我就需要陪他们睡?”
温郁神情认真:“不是吗?”
“温郁!”崇越咬牙,“我苍梧阁的阁主,不是什么人都陪睡的。”
温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说:那你今晚来干什么?
崇越看懂了那个眼神,他又深吸一口气,握着他手的力道紧了紧。
“我跟你认识二十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你跟他两个月就习惯了?”
温郁看着他,目光里那点困惑更深了些。
“他不是你给我的影人吗?”他说,语气理所当然,“习惯得快,不好?”
崇越被他问住。
好。当然好。习惯得快,说明玄乙照顾得好,说明他崇越挑人挑得好。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可这不对。
“玄影——”崇越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之前你的那个影人,玄影,他陪了你那么久,也,也没陪你上床啊!”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露了。
温郁也愣了一下。他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崇越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然后温郁抬起眼,理直气壮的坦然道:“那时候我又不怕冷。”
崇越:“……”
他忽然很想笑,又很想骂人。
那时候不怕冷。所以玄影不用陪睡。现在怕冷了,所以玄乙陪睡。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顺其自然。
温郁的想法,永远这么直白,永远这么……让人无话可说。
崇越松开他的手,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温郁脸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那些年,每次见面,他都想多待一会儿,多聊几句,但温郁总是淡淡的,不远不近,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他以为温郁对谁都这样,以为那就是他的性子。
可玄乙来了两个月,就破了那层坚冰。
不是玄乙有多特别。是温郁冷了,需要人暖。而玄乙,恰好在他身边。
如果他崇越也在呢?
如果那年镜州,他坚持要跟温郁挤一张床,给他暖着呢?
崇越闭上眼睛,又睁开。
“今晚我陪你。”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温郁看着他,没说话。
崇越与他对视,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执拗,也像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