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几个字,突兀地从沈知微的嘴里砸了出来。
林晚明显地僵住了。
“她是我高中同桌。”沈知微的声音平稳,平稳到令人毛骨悚然,“高二那次我严重地发烧,她蛮横地扯掉我的卷子,愤怒地质问我,是不是要把自己烧傻了才甘心。”
沈知微缓慢地将视线重新移回天花板。
“她擅长弹吉他,手指上粗糙的茧总是讨厌地刮疼我的手心。”
“后来呢?”林晚的声音轻,轻得仿佛怕微弱的气流都会惊碎某种脆弱的平衡。
“高三那年,一场普通的车祸,物理性地抹除了她存在的全部痕迹。”
沈知微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残忍的事实。没有崩溃的哽咽,没有失控的泪水。只有一种彻底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情绪因子的荒芜。
“我安静地参加了葬礼。看着她父母崩溃地晕厥。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沈知微缓慢地将双手交叠在胸前。
“从那天起,我清楚地意识到,碳基生物的生命脆弱且毫无逻辑可言。只有那些严密的非线性动力学模型,才是永恒的。”
林晚安静地听着。她清楚,沈知微不是在冷血地讲述一段往事。她是在艰难地,向林晚展示她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究竟是用怎样恐怖的废墟堆砌而成的。
“你昨晚,问我难不难受。”沈知微突然地再次转过头,那双黑瞳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如果我告诉你,我难受。你会怎么做?”
林晚明显地愣住了。
在漫长的二十年里,从来没有人向她直白地索要过“被照顾”的预案。父母只会隐晦地施压,而沈知微,却直接地将这个问题砸在了她脸上。
“我会拔掉你的电源。”林晚认真地看着沈知微,“然后安静地陪着你。如果你需要说话,我就认真地听;如果你需要安静,我就闭嘴。”
沈知微死死地盯着林晚。
那张疲惫、没有血色的脸上,突然缓慢地、艰难地,扯出了一个微小的、甚至有些扭曲的弧度。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一个没有原则的保姆。”
林晚明显地愣住了。紧接着,一种滚烫的、奇异的暖流,疯狂地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嘲讽的攻击,这是别扭的、卸下防备的接纳。
“随你怎么想。”林晚缓慢地靠向椅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扯,“反正,在你的新模型完美地跑出那个0。3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你这具身体轻易地报废。”
晨光霸道地彻底占领了整间病房。
沈知微缓慢地闭上眼睛。那股熟悉的、沉重的睡意,势不可挡地重新席卷了她的大脑。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那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越过白色的床单。,搭在了林晚随意搁在床沿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的抓握,只是贴合着那陌生的、却让人安心的体温。
林晚安静地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习惯性地挂上那种虚伪的假笑。
她缓慢地、坚定地翻过手掌,将那份微弱的试探,妥帖地,彻底锁死在自己的掌心。
窗外的天空高远,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