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截然不同的字迹,被同一个透明的塑料封皮永远地封存在了一起。
沈知微放下笔,目光在并排的签名上停留了很久。唇角那条常年绷紧的直线,终于不受控地、明显地向上牵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初冬的天黑得很早。
走出实验楼时,路灯已经将地上的落叶照得昏黄。北风顺着大衣的领口往里灌,林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知微走在她的身侧。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食堂,只是像两只失去导航的候鸟,漫无目的地顺着银杏大道往前走。
“以前项目结题,你都干什么?”林晚踢开脚边的一片落叶。
“睡觉。”
“补觉补多久?”
“看消耗程度。通常是关闭外界联络,睡满二十四小时。”沈知微的回答依然精准得像实验报告。
林晚忍不住笑了一声,白汽在夜色中散开:“那这次呢?也打算把自己关进休眠舱?”
脚步声停了。
一片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刚好停在沈知微的肩膀上。她没有去拂,只是站在冷风里,定定地看着林晚。
“可能……睡不着。”
那是一种罕见的、带着某种隐秘求助的语气。习惯了在数字和公式里寻找绝对安全感的天才,第一次在“项目结束”这个节点上,表现出了类似戒断反应般的无措。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把。她走近半步,自然地抬手,将那片银杏叶从对方的大衣肩线上拈了下来。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布料。沈知微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睡不着,就别强求。”林晚将那片叶子捏在掌心。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下肚,那种“曲终人散”的冷意总算被驱散了些。
回到宿舍楼下的路口时,实验楼三楼尽头那扇常年常亮的窗户,今晚彻底融入了黑暗。
两人在冷风中站定。
这是三个月来,她们第一次在“明天没有数据要跑”的前提下面对道别。
林晚捏着口袋里的银杏叶,正准备开口说“早点休息”。
“林晚。”
极轻的呼唤,被风一吹就散了。
林晚抬起头。
沈知微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那双常年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出来,手指不自然地在身侧微微蜷缩着。
她在试图建立一个全新的、没有公式支撑的逻辑。
“明天,”沈知微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脑海里疯狂演算着这几个字的风险率,“你有空吗?”
林晚愣住了。在这个完全被数字统治的大脑里,没有任何一个词条是关于“邀约”的。
“有空。”林晚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接管呼吸的频率,“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