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视线从玻璃上收回,重新落回林晚脸上。
“以前喜欢一个人,是那种算好了沉没成本的喜欢。付出多少,期待多少回报,一旦超出阈值,就能及时止损。”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像是在剖析某种新生的组织,“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这种重量,是直接坠进泥潭深处的。不管会不会窒息,不管有没有退路,甚至不管最后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我不觉得这是坏事。”林晚抬起头,笑了一下。
沈知微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看着林晚,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清透见底的眼睛。
“以前没有人愿意跟我长期搭档。”沈知微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冷硬,“他们觉得我像一台只有输入和输出的机器。我以为只要我的计算结果绝对精确,就足够了。我根本不知道,人是需要情绪反馈的。”
她紧紧盯着林晚,像是在确认一个足以颠覆她整个认知系统的奇迹。
“但你明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胡同,你还在。你明明知道周言的分析全是对的,你还是回来了。”
沈知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条常年紧抿的唇线,此刻正在极度失控的边缘战栗着。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越过两张桌子的缝隙,精准地覆上了她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指。
“我在。”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一锤定音的重量。
沈知微没有说话。但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只冰凉的手,用力地、近乎痉挛地反向扣住了林晚的手掌。
紧得仿佛要将两人的血脉彻底熔接在一起。
深夜,寝室。
周言戴着耳机躺在上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一把扯下耳机。
“林晚。”
“嗯?”林晚正在解大衣的纽扣。
“我白天在食堂说的话……”周言难得有些结巴。
“字字珠玑,振聋发聩。”林晚将大衣挂进衣柜。
“那你还……”
“还是要撞那堵南墙。”
上铺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行吧。”周言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你初中那会儿为了参加生物竞赛,能绝食逼你妈签字。你骨子里就是个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的疯子。”
林晚轻笑了一声:“多谢夸奖。”
“以后真拿了什么改变世界的诺奖,”周言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记得在致谢名单里,给本小姐留个吃白食的席位。”
林晚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光线被窗帘切割成一道细长的金线,刚好落在天花板的正中央。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沈知微在昏暗的实验室里,那双发着颤、却死死扣住她的手。那是一种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的、把半条命都交托出来的力度。
夜深了。林晚的唇角顺着那条想象中的金线,缓慢地向上弯起。
明天,那条漆黑的死胡同里,依然会亮起两盏屏幕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