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好凉。”苏清颜说。
林微然没松手。
楼下,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在看。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林微然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他拍了二十多年戏,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微然,要不先休息一下?”导演小心翼翼地说。
林微然没回答。她抓着苏清颜的手腕,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苏清颜被她拽着,像一只被牵着的狗,跟着她走。
她们走到化妆间。林微然推开门,进去,苏清颜跟进去。门关上了。
化妆间不大,一张化妆台,一面镜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件戏服。林微然在椅子上坐下来,但手还是没松开。
苏清颜站在她面前,手腕被攥着,姿势有点别扭。她试图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林老师,那个东西已经走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抓着我?”
林微然没回答。
化妆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林微然脸上,把她平时那种冷硬的线条柔化了不少。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苏清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发现她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微然的手终于松了一点。但不是松开,是从“捏骨头”变成了“搭着”。
“苏清颜。”林微然的声音有点哑。
“嗯?”
“刚才那个东西,它碰到我的时候,我感觉……”
她没说完。
苏清颜等了几秒,问:“感觉什么?”
“感觉像小时候。”林微然说,“小时候我每次看到那些东西,就是这个感觉。动不了,说不了话,像被泡在冰水里。”
苏清颜沉默了。
她见过很多有阴阳眼的人,大部分都过得不太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说出来没人信,不说出来自己憋着。时间长了,不是疯了就是变得特别冷漠。
林微然显然是后者。她用冷漠把自己裹起来,不是为了拒人千里,是为了保护自己。
“林老师,你现在能动了,也能说话了。”苏清颜说,“因为我在。”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但林微然没有反应,只是把手指收紧了,又在苏清颜手腕上捏了一下。
“别走。”林微然说。
声音很小,小到苏清颜差点没听见。
“我不走。”苏清颜说,“我走了谁给你拿保温杯?”
林微然没接这个笑话。
化妆间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林微然的助理。“林老师,导演问你还拍不拍了?”
林微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她的手终于松开了苏清颜的手腕,苏清颜低头一看,手腕上一圈红印子,五个手指头印得清清楚楚。
“拍。”林微然对着门口说。
门外的助理走了。林微然对着化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然后转身看向苏清颜。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时那个样子,冷冷的,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清颜注意到,她眼睛里的光不太一样了。不是碎冰了,是冰底下有东西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