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了下去。
像一同坠进一场没有尽头的黑夜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
也许只是几小时。
最先真正醒过来的人,是库洛洛。
他睁开眼的时候,仓库里一点光都没有,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色,像外面已经快天亮了。血腥味还很重,冷风从四处灌进来,吹得人骨头发寒。
他先是一动不动地躺了几秒,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然后,呼吸慢慢重了一点。
他还活着。
身上的伤还在,血也还在,衣服仍旧破得不像样。可那种本来已经逼近濒死边缘的冷,却不见了。右腿还能痛,后背也像被刀烧过一遍,可至少,他能感觉到自己没有再继续往死里掉。
库洛洛撑着地,一点点坐起来。
他动作很慢。不是故作冷静,而是因为浑身都像刚被碾过一遍,骨头里还留着撕裂后的钝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伤还在,只是已经不再翻裂着往外渗血了。
周围的人也还在。
窝金,芬克斯,侠客,都没死。
再远一点,还有被搬过来的信长、派克诺坦、富兰克林、飞坦、玛琪。
库洛洛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可那一瞬间,他竟没有先去想——他们为什么会都在这里,又为什么还活着。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别的。
一个很清楚、很急、甚至让他心口猛地空了一下的念头。
要回去。
要赶回去。
要去找那个孩子。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晃。
几乎同一时间,窝金也醒了。
他醒得很粗暴,像从深水里硬生生挣出来,第一口气吸得又狠又重,胸口立刻牵出一阵剧痛。可他顾不上,手下意识就往地上一撑,下一秒却因为肩膀和胸口的伤疼得咬紧了牙。
“操……”
那一声低低地滚出来,带着血味。
窝金喘了两口气,眼神刚清一点,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库洛洛。
“你还活着。”
库洛洛没答,只是已经在往门那边走。
窝金愣了一瞬,像也立刻想起了什么,整张脸都猛地沉了下去。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几乎是硬撑着爬起来,脚一落地,膝盖都发软,可他还是走了。
芬克斯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膝盖。
那地方本来已经碎得彻底,可他摸到的时候,伤还在,骨头也还疼得厉害,却不是彻底废掉的那种感觉了。他表情空了一下,像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可那点不对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瞬,就立刻被另一种更急、更沉的东西压过去了。
白子棋。
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看见仓库里的人都在动。
侠客是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的。
他脸色还是白得很,侧腹那地方血迹一层层结在衣服上,碰一下都像还能重新撕开。可他站起来以后,连看都没多看自己一眼,只是按着伤口,安静地往外走。
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