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样说着,他身上的动作倒是没停,去院中石桌上将蚕拿了过来。
竹匾内,几只灰白色的幼虫正慢吞吞地蠕动着,周昭易将桑叶丢进去,它们便啃食起来。
“还挺可爱的。”付玉明说。
月见却是后退了两步,看表情貌似很痛苦。周昭易回过头去,见她这副表情,笑了出来,“月见,你怕虫啊。”
月见连连点头。付玉明还要使坏去端着竹匾凑近她,吓得小姑娘大叫着向后跑去。
“付玉明,你也真好意思说别人无耻。”周昭易无奈摇头。
她正伸手要去拉住月见,视线落在院门口,却恰好见到静静等在那里的青岚,她连忙站起身,“青岚?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我。”
青岚朝着三人微微颔首,“霍将军叫我来请大小姐去书房一趟,有要事相商。”
周昭易拍拍手上的灰土,回头嘱托月见道,“记得喂完把它们带回我屋里去,这个天气,放在外面会把幼虫烤坏了。”
月见点头,“是。”
一路跟着青岚而去,很快到了书房前。
书房的门敞开着,里头却比外面阴凉许多。门口案角处各搁着盆冰块,丝丝冒着凉气。霍父坐在案后,霍嗣则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见周昭易过来吗,面上也没有惊讶。
周昭易走进去,行了一礼,“父亲。”
霍父抬头,看了眼她,嘴角浅浅带起一个笑,“昭易,过来坐吧。”
和霍父有了这层父女的关系后,这位印象中的严父对她却是非常好,先是夏日比别处都多上一倍的冰例,再是接连差人来问了好几次需不需要下人,热络到她都有些招架不住,这才答应了让月见过来。
霍嗣正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手中正拿着一卷竹简,见她坐了下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嬴氏境内常年作乱的那支山匪你们可熟悉?”霍父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点。
“这伙山匪人数比一般的山贼庞大上数倍不止,在北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从前把队伍建立起来的老首领被嬴氏杀死了,现在为首的人叫做金虎。”
周昭易点头。这伙人在史书中也有记载,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是由嬴氏反叛那年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头起兵的。只是这好听的名号连几年都没坚持到,很快这帮恶徒便暴露了本性,所过之处风评极差。
“今年年初,就有那边探子来报,说是他们在北境招架不住嬴氏的围剿,有南下往中原来的打算。单从上个月起,在青州、沂州一代,就已由这群人劫了三个村镇,死了上百人。”
周昭易的心沉了一下。
“官府呢?当地没有驻军吗?”
霍父道,“有,可打不过。金虎为人狡诈,这些年养精蓄锐,抢来了不少粮草刀枪,甚至还有不少马匹。早已经不是普通的官府所能处理得了。”
周昭易低头,目光扫过舆图上被霍父画上了标注的山区。
霍夫人当年就是在山匪手上,她不用想都知道霍父对于这样的贼子会做出怎样的决断,“父亲的意思是?”
“嬴氏对他们不留情面,霍家亦不会手软,既然你我将你和小嗣叫到这里,就是想让你们带兵前去边疆围堵,尽数剿灭。”
霍嗣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冷地过分。他没有半句反驳的意思,“求之不得。”
周昭易沉默了一瞬,打量着舆图上边疆的山脉。
金虎所带领的山匪常年盘踞山地之间,这种情况下,遇上地形复杂的地段,易守难攻不说,还很容易追丢,甚至被反攻,不是好对付的。
这厢她正思索,霍嗣已然开口,“翠屏峰一带只有两条路上山,我们这边一条,嬴氏一条。等我们的人到了近前,他们必定会严防临近霍家的一路,嬴氏那边的山路却是陡峭难行,他们未必会防,我带一队人从背后上去,正面佯攻,两面夹击。”
霍父看着舆图,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半晌都没有言语。
霍嗣将手中的竹简摊开摆在桌上,“县志上有记载,这路虽然陡峭险峻,却树林茂密,利于隐蔽身形,掩人耳目。”
周昭易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才知道他方才已经在为这招打算了。
“好,你们一起去,带上青岚和玉明,再拨五百精兵,够不够?”
霍嗣点头,道,“谨遵父亲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