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把还没咽下肚的茶又吐回了杯中,左手锤着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缓了过来,抬头却见霍嗣的脸上挂着笑意。她幡然醒悟,“好啊,你耍我玩!”
霍嗣看上去毫无被揭穿的窘迫,只淡然地将书中书卷放下,“我们扯平了。”
“谁要跟你扯平?我也是无意为之,跟你这蓄意陷害不能相提并论吧?”周昭易愤愤道,转而却又想到了什么。换上一副笑脸,“您吃不吃糕点,少主行动不便,我来喂您啊?”
她面上的狡黠太过明显,霍嗣闭上眼,“困了,你下去吧。”
周昭易一下子就收起了面上的笑容,转而倨傲地冷着脸哼了声,出了房门,只剩霍嗣一人在屋内。
夜色深沉,廊下灯影摇晃。
霍嗣独自坐在榻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嘴角才弯了一下。笑意很淡,在唇畔转瞬即逝。
——
养伤的时日没过多久,霍府那边就回了信过来,叫他们不日便启程回益都。
医官虽劝说霍嗣再留着观察些时日,可一见是将军书信上这样说,也不好多指摘。
临行前一天,四人在堇州城最大的酒楼中观舞用膳。
“昭易姐,多少都要喝一些,这酒说是庆功用的,刻在我心里是为了庆祝你回来。”付玉明拉着周昭易,说什么也要让她试试自己从张校尉那里拿来的酒,“姐姐,好姐姐,就喝一口嘛。”
“不行。”周昭易冷着脸夺过他手中的酒盏,“小小年纪学什么大人喝酒?”
这几日在府衙中抓着下人一打听,才知道自己这一去竟去了四年。但按现代律法来算,四人中也只有她和青岚成年了,搞得她总觉得自己是带着家中弟弟喝酒的坏姐姐,也就拦着不让年纪最小的付玉明喝,任凭对方死缠烂打。
青岚为自己斟了杯酒,一口下肚,可羡煞了这边苦兮兮还在缠着周昭易要回自己酒盏的付玉明。
霍嗣从小混迹军中,早早尝过酒的滋味,但不是很热衷,所以酒量也很差,这么多年仍是两杯不醒三杯醉的程度,此时正小口抿着杯中的酒,似是碍于付玉明推荐这酒时的热情,喝的眉头直皱也没换回茶去。
付玉明见软硬兼施也没有效果,只得放弃,低头恹恹地夹菜。
见他这样好奇,周昭易低头去酌了一口,抿着唇跟他形容:“嗯……很辣,只有一点点甜,我觉得不如桂花糕好吃。”
付玉明似懂非懂,青岚则适时地给他夹了块桂花糕进盘子里,“我同意周姑娘的话。”
周昭易转头,正想劝霍嗣也别喝了,才发现这人面上已经红了一片,被酒呛的止不住地咳嗽着,双眼看起来有好几分醉意。
“……你怎么这就喝醉了?”周昭易无奈地笑着,伸手去替他拍了拍背。
“我没有。”他答。
付玉明也笑了,指着他的脸,“真的醉了,霍嗣,你脸好红啊,是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了?”
霍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习惯地皱了皱眉,声音闷闷“你别笑了。”
他越是这样说,二人越是笑得前仰后合,除了青岚还勉强不会笑出声外,霍嗣怀疑他们是想让整个酒楼的人都知道他霍少主今日出糗了。
“不许笑了!”他板着脸,可因为脸上太红,多冷的话听起来都很没有威慑力。
“我没有笑。”周昭易眼睛弯弯,像他之前在河畔笑话她那样,矢口否认了。说着,她还伸出两根手指“你看看我的手,这是几?”
霍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二。”
“这是几?”她又换成了四根手指。
他却不愿再配合了,偏过头去,像个孩子似地赌气,看的另外三人又是一阵笑。
——
翌日,霍嗣带军启程前往益都。
周昭易和付玉明的马车跟在青岚二人身后不远处。
像是才注意到一样,他忽然开口问,“昭易姐,你怎么还戴着这串佛珠?”
周昭易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佛珠还在她的腕间扣着,只是她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是他人所赠,所以一直不敢离身。”
付玉明理解地点点头,又问,“这四年间你去哪里了?我私下找了很久都没人见过你。”
马车内只有他们二人,周昭易回来后,也才是头一回坐下来和付玉明单独谈话,正听他说着,一阵心慌忽然没由来地浮上心头。
嘴上用和面对霍嗣时相同地措辞敷衍了过去,她的心却始终不得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