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第 8 章（第2页）

脚步行至四楼，较下面两层可谓天差地别，远非饮酒叙谈之乐。楼内装饰愈发奢华，娱乐品类繁杂，可听曲、赏舞、鉴宝、品茗、论画、弈棋，且内设赌坊，供贵客消遣，厚壁隔音，锦帘蔽影，入座者非富即贵，且需得熟人引荐方可入内。

梁国公率先入座，又抬手请怀昔公子落座。小厮奉上茶点，躬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门外守着多名梁府护卫。

梁国公开门见山道：“久闻公子笔底有风雷，老夫也仰慕公子的画作。近日新得了一只海东青，甚是骁勇，正欲训了敬献给皇帝陛下。若此物能配上公子一幅立轴，一同献予皇上，便是一桩美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怀昔站起身来，轻轻掸了掸衣袖，便向梁国公行礼道：“多谢国公爷赏识！为您作画，乃在下之福。自当竭尽所能。”

梁国公满脸欣慰，摆摆手道：“坐，坐，如此甚好。择日便请公子入府。”说罢他眸光一转，举起茶杯，注视着缓缓舒展的茶叶，转而轻声问道：“老夫听闻公子出身南方，不知是何属地呀？”

怀昔微微一笑，回道：“正是自南方而来，只是在下出生乡野，无门无阀，不足挂齿。”

“哦？出生民间，却有如此技艺，着实难得，敢问师承哪家？”梁国公端详着茶杯上的纹路，不经意开口道。

怀昔依旧浅笑，回道：“家师未曾出仕，向来淡泊名利，故而鲜有名头。”他眼前闪过那道熟悉的身影，遂收了笑意，敛眸对梁国公说道：“家师已过世。”

梁国公怔了一下，便开口道：“节哀，令师想必是天妒英才。”顿了一下，像是忽然忆起些什么，又悠悠开口问道：“既然公子自南方而来，沿途可曾听到什么传言？”

怀昔心下了然，面上却故作疑惑，回道：“不知国公爷听的是哪种传言？”

梁国公面上犹豫，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坊间传说，有一珍宝，藏于岭城山脉，可撼龙脉，价值连城。不知公子可有耳闻？”

怀昔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也低低问道：“世间竟真有这般厉害的宝物？不瞒国公爷，在下确实听到过这些言语。”

梁国公眼睛一亮，倾身向前，正待询问，怀昔公子却莞尔一笑，说道：“可在下却是进了京城才听说的。国公爷下车之前，门前恰有一拨人为此争闹不休，谈及什么宝物呢！”

“哦？竟有此事。”梁国公捋了捋胡子，眼珠一转，面上却是换上一副释然的笑脸：“罢了，或许只是些风言风语，无稽之谈，不足挂怀。倒是今日一见公子风姿，着实精彩。若老夫那不争气的儿子，能学上公子一半的文采，老夫就心满意足了。”他岔开话题，却心中暗忖，宝物之说早已传入宫中，连皇帝陛下都在宴席间偶然问及，怎么可能仅是谣言呢。

怀昔心下暗暗发笑，却是又起身行礼，道：“不敢当！梁世子青年才俊，岂是在下一介民夫可比？只是写写画画，图有虚名罢了。”

梁国公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正要开口，突然听得窗边传来一阵喧哗。他喊了一声：“来人！”一个侍从应声而入，躬身行礼，等他发话。

梁国公沉声问道：“是何人闹事？”

“回老爷的话，是左都尉史大人家的公子，带了一批金羽卫要拿人。”

梁国公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又转身招了招手，邀怀昔上前。

只见大堂中站着十几名金羽卫官差，都举着大刀，和烟雨楼的护卫对峙。大堂的食客都远远躲避，史欣眉飞色舞，死死扯拽着一个女子。

怀昔定睛一看，认出那女子，名唤锦娘。想到对他一脸戒备的另一个身影，他眼神一亮，嘴角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史欣拽着锦娘靠近身侧，压低声音狠狠说道：“早就告诉你了，不看看小爷是什么人，你插翅难飞，趁早认了吧！上次让小爷丢了面子，这回烟雨楼也护不了你！”

她俯下身，凄凄惨惨，却是央求护卫们撤了刀刃，她要跟史公子离开。锦娘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眸中却闪过一瞬光亮。

听她此言，带头的护卫果然收起兵器，上前向史欣躬身道：“既如此，按照规矩，还请史公子奉上赎身银两，此后两相不欠。”

“什么破规矩！若是本公子今天不依，又能如何？”史欣咆哮一声，金羽卫官差当即向前一步。此刻，楼梯传来了踏步之声，史欣一抬头，顿时慌了神，忙丢开锦娘，敛声屏气不敢言语。

而四楼一扇窗内，周雪松正注视着楼下这场闹剧。他一言不发，看着十几名金羽卫，面上似笑非笑，只是浑身散发冷冽气息，让身旁的宋清河都下意识挪了挪脚步。宋清河笑了笑，欠身坐下，倚着案台，指尖把玩着一个青瓷小盏。另一侧的纱窗框住了阴沉沉的天空，他忽地抬头望了一眼，低低叹了一句：“这天，恐怕很快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