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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选(第1页)

秀兰在婆家半年了。

半年里,她学会了劈柴、挑水、煮饭、喂猪、下地、编篾。她学会了看婆婆的脸色行事——婆婆皱眉的时候闭嘴,婆婆叹气的时候躲远,婆婆不说话的时候埋头干活。她学会了听德厚的沉默——他不说话不代表不想说,只是说不出来。她学会了在村里人面前低头走路,不跟任何人对视,不跟任何人搭话。

但她没有学会的是——怎么让人不说她克夫。

克夫这两个字,像一顶帽子,戴上了就摘不掉。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德厚病了。德厚病了,总得有人负责。她自己不认,村里人替她认了。

“秀兰克夫”这件事,从一个说法变成了一桩事实,从一桩事实变成了一种标签。标签贴在她身上,走到哪跟到哪。她去井边打水,有人在她背后小声说“克夫”;她去地里拔萝卜,有人从她身边走过,丢下一句“克夫”;她去镇上卖鸡蛋,卖鸡蛋的老头看了她一眼,问“你是德厚家的?”她点头,老头说“哦”了一声,眼神变了。

那个眼神秀兰见过。不是嫌弃,不是可怜,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眼神——知道了,就不用再多说了。

秀兰不争辩。争辩没有用。但她心里一直在想:如果德厚没有得脑膜炎,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聪明的、读书好的德厚,村里人会怎么说?还会说她克夫吗?还是会说她命好,嫁了个好人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德厚的病,不是她克的。是命。

德厚从王师傅那里回来以后,情况好了一些。

他的手艺慢慢捡回来了。编的篮子虽然不如以前好看,但至少不歪了。王师傅说“还行”,德厚就继续编。编了拆,拆了编,编到王师傅不说“还行”了,说“可以”。

德厚回来跟秀兰说:“……可以。”

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德厚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不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是为了告诉她一件事。虽然只有一个词,但那是他自己想说的,不是别人问他才答的。

“可以就好。”秀兰说。

德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好。

秀兰把德厚编的第一个“可以”的篮子放在灶台上,舍不得用。那个篮子不大,编得不算精致,边沿有点歪,但秀兰觉得好看。她把铜镜放在篮子里,铜镜不大,刚好放得下。篮子装着铜镜,铜镜照着她。两样东西,都是奶奶留给她的——一个是直接的,一个是间接的。

她不知道,这个篮子,是德厚送给她的第一样东西。

不是最后一样,但秀兰不知道。

她只知道,日子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德厚的手艺在恢复,王师傅说再练几个月就可以拿出去卖了。婆婆对秀兰的态度虽然没有变好,但也没有变差。公公还是不说话,但偶尔会多看秀兰一眼。

秀兰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好起来。

但她错了。

那天,王婆来了。

秀兰在灶房里煮粥,听见院门响了。她从灶房门口探出头去,看见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走进来,头上抹了头油,亮得能照见人。秀兰认出了她——王婆,那个给她说媒的媒婆。

王婆来干什么?秀兰的心跳了一下。

“他婶子,在家呢?”王婆笑呵呵地进了堂屋。

婆婆从屋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王大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说个事儿。”

婆婆把王婆让进堂屋,倒了碗水。秀兰站在灶房门口,竖起耳朵听。她听不清王婆说什么,只听见几个词——“德厚”“媳妇”“再找一个”。

秀兰的手抖了一下。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她弯腰捡起来,继续搅粥。粥糊了,锅底起了焦味。她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在地上,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

德厚还要再找一个媳妇?

那她呢?

她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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