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手一起身,矮屋里便只剩灯。
灯不大。
却正好照着桌角那只铁盘。
盘里三张过抄签,红边极淡。
像不显眼。
可谁都知道,今夜最该拿走的也许不是整页,而就是这三张小得几乎叫人看不上的签。
很多时候,越小的东西越凶。
页太大了,人人看得见,也人人都知道得护。
签却不一样。
它轻。
薄。
像只是流程里一枚不起眼的钉。
可也正因为不起眼,一旦真少了,整条路反倒会先停。
灰褂人先摇了头。
“不能都拿。”
“少一张,是漏。”
“全没了,是惊。”
这判断极准。
黑井最怕乱。
可也最擅长一乱就立刻封死所有口子。
若整盘都空,今夜这条缝只会立刻被拍死。
而他们到现在为止,所有能往里摸的本事,靠的恰恰不是黑井认得他们。
是它还没认出他们来。
沈砚只问:
“哪张最值?”
灰褂人盯着那三张签,喘得有些急。
“最上那张。”
“刚平完,页还没送下去。”
“这一张一少,后头火口就不敢收。”
“为什么?”
“因为它前头还有原页。”灰褂人道,“火口只认签,不认人。”
这就是黑井。
明明今夜最脏的事都在里头做。
可真到了烧的时候,守火的人却还是只认那一张流程上该有的小签。
没有签,他不敢烧。
烧了,后头哪摞少了,账会倒查回他。
这种可怕,并不在于它有多暴。
恰恰在于它连最脏的一刀,也要先过流程。
仿佛只要流程还在,一切便都还能继续装成照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