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那盏红灯亮满之后,二号腔底下连风都像更硬了一层。
不是风真灌到了井底。
而是整口黑井的气在变。
上头还没听见真正的喝令和脚步,可那种“要收口了”的劲,已经顺着井壁、石阶和废检槽一寸寸压下来了。
门后缓间出来的那人先转身。
不是催。
像再晚一步,连这条原本就不该给活人走的旧路,也要跟着一块被“收”回黑井里。
“跟我。”
他说完就往二号腔更下那片黑石护壁后头走。
右腿还是跛。
可熟。
熟得像这些年他没少在脑子里一遍遍把这条路走完,只是一直没真把人带出去过。
祁岚压着最前头,先一步替他探前。韩度半扛着那年轻人跟在后面,肩背绷得很稳,哪怕废检槽外这段石地比槽里更难走,也没让人身上那点本来就浅的气再散半口。沈砚则把铁盒和红封角都收进了内袋,手始终按着。林渊落在最后,手里那块空检牌已经彻底冷下来了,倒是掌心那道青痕还在一下一下往更深处紧。
不是后头那道右门还在追。
更像整口黑井已经知道,有一样本该顺着它的回验、比照和候签一路往里送的东西,被人从中间硬掰走了。
那种知道,不急。
却很稳。
灰褂人带他们绕过二号腔最下那段石栏,停在一处看上去极不起眼的旧排水口前。
口子不大,半人高,外头还压着两块歪斜的断石和一段烂木格。
若不是他伸手把最外头那块断石往右一推,露出后头一截磨得发亮的短铁钮,谁都只会以为这是一处年久失修的废洞。
“这是哪儿?”韩度压着声音问。
“旧冲洗道。”灰褂人说,“以前洗白布、洗滑槽、洗废牌后的脏水,都从这儿走。”
他顿了一下,嗓子有点发哑。
“后来脏的东西多了,水反而少了。”
不用解释,几个人也都明白他话里的“脏”指的不是污泥。
是账。
是没唱名的人。
是挂过牌又摘下来的人。
是那些被写成活样本、候签型、七近之后,还没来得及变成真正一口“签”的活人。
祁岚先把那段烂木格拆下来。
木一离口,里头立刻扑出一股更深、更闷的潮气。不是海潮味,倒像很多年洗不净的布和药都一起泡进石里,最后只剩一种叫人喉咙发紧的湿冷。
灰褂人抬手在口边比了个位置。
“里面先下三级,左边是干台。”
“别踩右侧沟。”
“沟里还认白布。”
沈砚抬眼看他。
“认白布?”
“嗯。”灰褂人低声道,“这里以前真是给脏水走的。后来白衣人懒得自己提东西,便让一些没唱名的小件、小牌、小布顺沟漂。漂久了,右边那条沟就只认白、不认灰。”